苏子安只要不把矛头对准许七安,他大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元景帝身上。
“不必道谢,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小柔。”
苏子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摇头,谢他?
他需要魏渊来谢他吗?
他早看过上官惜雪的身子,而魏渊,偏偏是上官惜雪心底最惦记的人。
那份谢意,上官惜雪早已亲口给了他。
他还用得着魏渊来还这个人情?
魏渊沉声道:“我会亲自谢小柔。”
南宫倩柔一时愣住。
她不过随口说了句话,魏渊连求情的话都还没出口,苏子安竟已点头应允?
她忽然想起方才苏子安朝她投来那一眼。
难道自己本不该开口?
她心里直打鼓,生怕坏了苏子安的安排,更怕他嫌自己多嘴而心生不快。
苏子安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茶杯,问:“魏公,恒慧……可有下落?”
“说找到了,也算;说没找到,也对。”
“哦?此话怎讲?”
魏渊抬眼看向苏子安,语气微沉:“君上,恒慧藏身何处,您应当清楚吧?”
“我怎会知道。”
苏子安心头暗叹。
跟这只老狐狸打交道,真叫人筋疲力尽。
他才刚提起恒慧两个字,魏渊便立刻断定他知道线索,这反应快得令人头皮发紧。
不愧是魏渊。
他再不敢有一丝轻慢。
魏渊饮尽盏中茶,缓缓道:“君上,打更人正在查平远伯府灭门案,您也在追查此案。若联手,事半功倍。”
苏子安摆摆手,语气散漫:“魏公抬举了。我不过是个混日子的世家子弟,吃喝玩乐尚可,断案缉凶?一窍不通。案子还是你们打更人慢慢办吧,我就不添乱了。”
魏渊脸色一沉。
混日子的世家子弟?吃喝玩乐?
若是从前,他信。
可自桑泊大典之后,苏子安越来越像一团雾,越看越难捉摸。
这几日他翻遍苏子安过往数年的行迹,越查越心惊,那些年,他分明是在演戏。
演给谁看?
又在防着谁?
魏渊至今没想明白,只觉其中必有隐情。
南宫倩柔嘴角微微一抽。
苏子安真是混账透顶。
她一个字都不信他这话。
论了解苏子安,她自认不输旁人,他根本不是什么纨绔,更不是只会逛青楼、斗蛐蛐的浪荡子。
她清楚他一直在藏,只是眼下,南宫仆射不会拆穿他。
魏渊面色一肃,直截了当:“那我便挑明了说。”
“平远伯府灭门案,对许七安至关重要。他若破了此案,陛下极可能赦免他的死罪。”
“君上,魏渊愿欠您一个人情,只求您告知,恒慧如今藏在何处。”
铛、铛、铛......
苏子安指尖不疾不徐叩着桌面。
魏渊果然没明说,但他心里亮堂:魏渊急着揪出恒慧,为的就是替许七安翻盘。
他对许七安,实在够义气。
若不知内情的人见了,怕要以为许七安是他亲儿子。
“魏公,我可以告诉你恒慧藏在哪里,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何事?”
“平阳郡主。”
魏渊一怔:“什么?平阳郡主?君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年前,我救下了她。此后她一直住在我的君府,至今未露面。我要她重新现身,且不能受陛下责罚。”
苏子安抬眼望向魏渊。
这个条件并不过分。
魏渊老辣缜密,执掌打更人数载,这点小事,他必有办法周旋。
再说,平阳郡主与恒慧私奔,不过是丢了皇家颜面,算不得重罪。
苏子安既与她有了夫妻之实,便不愿她因这事被元景帝迁怒。
魏渊既为许七安欠他一个人情,此事交由魏渊处置,正合适,只为让平阳郡主安然回归。
“君上,平阳郡主……与您是何关系?”
魏渊心绪微澜。
一年前她便被苏子安所救,之后整整一年多住在君府,打更人竟毫无察觉?
苏子安藏得实在太深。
他此刻,再不敢对苏子安有半分小觑。
苏子安坦然道:“她是我的女人。”
“好,我答应。”
魏渊颔首应下。
郡主私奔,终究是家丑,压一压、遮一遮,并不难办。
可他心头却是一沉......
平阳郡主也就罢了,怀庆公主可是与苏子安有婚约在身的!
他就不怕惹恼怀庆公主?
还有临安公主,这段时日,天天往君府跑,举止亲昵,绝非寻常往来。
一个平阳郡主,一个临安公主……
苏子安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此事一旦传到怀庆公主耳中,或捅到元景帝面前,他必遭雷霆震怒,不死也得脱层皮。
魏渊几乎能预见,苏子安日后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南宫倩柔斜睨苏子安一眼,满眼嫌弃。
平阳郡主?
她竟全然不知!苏子安连她都瞒着。
再一想他身边的女人......
未过门的怀庆公主;频频登门的临安公主;如今又冒出个平阳郡主;外加两位风韵犹存的美妇,还有一对姐妹花……
南宫倩柔越想越火大。
男人怎么越瘦越多?
她暗暗咬牙:往后必须管紧些,决不能再让他沾花惹草。
苏子安又啜了口茶,淡淡道:“魏公,恒慧就在帝都外的苍山,躲进一处农家小院的枯井里。”
魏渊皱眉追问:“平阳郡主既与恒慧私奔,您又是一年前将她救下……敢问,您当时为何恰好路过?”
苏子安答得干脆:“一年多前,恒慧已被人杀死。平阳郡主遭人凌辱之际,我恰巧撞见,便出手相救。”
“什么?恒慧……一年多前就死了?”
魏渊瞳孔一缩,满脸愕然。
苏子安说的竟是真的?
恒慧昨夜现身,血洗平远伯府,可苏子安却断言,恒慧早在一年多前就已身亡?
“没错。”
魏渊眉头紧锁:“君上,昨夜闯入平远伯府的,不正是恒慧本人吗?您为何一口咬定他早已遇害?”
“恒慧确实在一年前便遭毒手。如今这具躯壳,不过是借尸还魂的复仇傀儡,背后另有黑手以秘术驱策。”
魏渊心头一震,瞬间理清脉络。
恒慧早死了。
昨夜那道身影,是被巫神教邪法操控的空壳。
复仇?
那幕后之人图的,绝不止一场血债血偿。魏渊暗忖:此人布局深远,必还有更险恶的图谋。
“君上,您可知晓那幕后黑手是谁?”
“略有眉目。”
“敢问是何人?”
苏子安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魏公若真想追根溯源,不妨去司天监走一趟,当面请教监正大人。”
“监正?”
魏渊心头一沉,愈发觉得事态诡谲。
监正……他当然清楚此人镇守大奉气运,也一直暗中盯紧许七安的一举一动。
可若监正真知悉幕后主使,为何袖手旁观?
“魏公,恒慧身上藏着的,远不止一条命案。”
苏子安起身整衣,准备告辞。
这一回,他已说得足够明白。
魏渊老辣如狐,只要顺藤摸瓜擒住恒慧,迟早能撕开那层遮掩真相的黑幕。
魏渊却仍不解,脱口问道:“君上,您既知恒慧藏身之处,又猜得出幕后之人,为何不出手缉拿?”
“我本事浅薄,胆子又小,怕死得很。”
“好一个‘怕死’。”
魏渊脸色骤然阴沉。
怕死?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苏子安身边跟着两位风韵犹存的妇人,还有一对姐妹花,四人皆稳稳压过他麾下所有金锣,至少都是三品修为!
而苏子安本人……魏渊查无可查,没测出半分灵机波动。
可他绝不信,眼前这位会是个凡夫俗子。十有八九,是位深藏不露的三品以上高手。
“魏公,告辞了。”
苏子安朝南宫倩柔略一颔首,目光在她红唇上轻轻一停,他可没忘那抹灼人的艳色。
临行前,他有意与南宫倩柔独处片刻。
魏渊急忙开口:“君上,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答不答,由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