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哥伦比娅的视角
她来到了旅行者的房间
她认得那张靠窗的书桌,认得墙角那把被派蒙坐坏过又修好的椅子,认得书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瓶
此时,哥伦比娅不小心碰倒那个花瓶
“哐当!”
它倒了
花瓶里的水洒了出来,浸湿了桌布,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滚落在桌面上,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
哥伦比娅:“……”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夜风和远处集市的喧闹声
真实的
这里是真实的吗?
她真的回来了?
哥伦比娅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烤鱼的香气
那夏镇的夜景在她眼前展开,灯火点点,人群熙攘,远处的海面上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她回来了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了窗外那轮月亮的形状
不是满月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峨眉月
祈月之夜,是满月
猎月人事件结束后,是蛾眉月
而现在——
是蛾眉月
这意味着什么?
哥伦比娅的手指抓紧了窗沿,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每一次通过时间出口返回,她抵达的时间点都比上一次更早
第一次,她回到了猎月人事件结束后的庆功宴
第二次,她回到了猎月人事件开始前的准备阶段
第三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窗外那轮蛾眉月,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的时间,正在向“过去”倒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哥伦比娅的身体瞬间紧绷,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寻找藏身之处
但她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
她现在是“不存在”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半透明的,带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像是月光凝结成的虚影
她能碰到东西,能感受到物体的质感,但她知道,在这个时间点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幽灵
没有人能看到她
没有人能听到她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门被推开了
旅行者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和欣慰
派蒙跟在她身后,一边飞一边打哈欠:
“呜啊——好累啊——今天吃了好多东西,肚子都圆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的?”旅行者笑着摇了摇头,“菈乌玛说了那是留给明天早餐的,你一个人吃了大半盘”
“因为好吃嘛!”派蒙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飞到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
“唔——床——我最爱的床——我来了——”
旅行者看着她那副赖床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走到桌边,准备收拾东西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倒下的花瓶
“咦?”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扶起花瓶,看着桌面上洒出的水和滚落的花朵,皱了皱眉,“花瓶怎么倒了?”
“可能是猫吧?”派蒙闷在被子里说道
“旅馆里不是有只猫吗?上次还偷了我的鱼干呢!”
“也是……”旅行者没有多想,拿抹布擦了擦桌子,把花朵重新插回花瓶里,然后伸了个懒腰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秘闻馆开会呢”
“嗯嗯……”派蒙已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哥伦比娅站在窗边,看着旅行者躺到床
上,看着派蒙蜷缩成一团,看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旅行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哥伦比娅靠在墙上,看着熟睡的旅行者和派蒙,沉默了很久
她想告诉她们很多事情
关于博士的计划,关于月髓的秘密,关于她看到的那片黑暗的未来
她想告诉她们小心
她想告诉她们,她一直都在想办法回来
她想告诉她们,她很想她们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是一个幽灵,一个被困在时间缝隙中的旁观者
看着熟悉的人们在她面前生活、欢笑、担忧、战斗,而她只能站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
她低下头,深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好不甘心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与此同时,现在的时间线的旅行者房间
奈芙尔正蹲在那个倒下的花瓶旁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地板上的水渍
她的指尖沾了一点水,放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异味,就是普通的水
她又看了看那几朵掉落的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新鲜度很高,说明花瓶倒下没多久
“怎么了?”菲林斯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好奇地看着她
“一个花瓶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奈芙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花瓶倒下的方向”奈芙尔指了指
“它是向后倒的,而不是向侧面倒——如果是猫碰倒的,通常会向侧面倒,因为猫是从侧面经过的”
菲林斯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要么是风吹倒的”奈芙尔顿了顿,“要么是有人碰倒的”
“但窗户是关着的”菲林斯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而且今晚没什么风”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菲林斯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扣
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他又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衣柜上
“要打开看看吗?”他问道
“不用”奈芙尔摇了摇头
“如果真有人藏在里面,早就被我们发现了”
“那你的结论是?”
“没有结论”奈芙尔耸了耸肩,“可能就是巧合吧”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盘旋
那个花瓶倒下的方式,让她想起了哥伦比娅
如果她在碰到花瓶的同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呢?
奈芙尔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哥伦比娅站在这个房间里,刚刚从某段漫长的旅途中归来
身体还不适应现实世界的重力,踉跄了一下,碰到了花瓶,想要去扶,却被窗外的某个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呢?
哥伦比娅已经失踪了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个念头,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拔不掉
哥伦比娅并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她依然站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那夏镇,沉默着
过了很久,她才动了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墨水,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当你们思念我的时候,我会在月光中留下痕迹”
她写完这行字,放下笔,看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苦笑了一声
有什么用呢?
旅行者看不到她写的字
派蒙也看不到
她们甚至不知道她曾经来过这里
她放下笔,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月光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正好照在那张纸上
那行字的墨迹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被月光赋予了某种特殊的魔力
哥伦比娅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在祈月之夜说过的话——
“当你们思念我的时候,我会通过月距力留下信息”
“只有在月光照射下,那些信息才会显现”
她的心跳加快了
她快步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
在月光的照射下,那行字确实变得更加清晰了,墨迹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银色颗粒,像是被月光激活的星尘
但问题是——
旅行者现在看不到
只有等到明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这张纸上的字才会被注意到
而那个时候——
哥伦比娅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又看了一眼日历上的日期
明天,是祈月之夜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
她要在明天晚上,踏入那扇月之门
而旅行者要到后天早上,才能看到她留下的信息
时间差了一天
一天的时间差,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哥伦比娅握着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要改写那句话,想要写下更多信息,想要告诉旅行者更多关于未来的事情——
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能感觉到,那股将她拉回时间通道的力量,又开始在她体内涌动
她要走了
她咬着嘴唇,快速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小心博士”
“小心人工月髓”
“我会回来的”
她刚写完最后一个字,那股力量就猛地增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向下拉扯!
哥伦比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化的月光,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看了一眼那几行字,然后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一定要看到啊”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张纸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上面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奈芙尔在旅行者的房间继续观察着
她推开门,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张纸上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看到上面有两行字
字迹娟秀而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像是写作者在书写时带着某种特殊的情感
“当你们思念我的时候,我会在月光中留下痕迹”
“小心博士。小心人工月髓。我会回来的”
奈芙尔握着那张纸,手指微微收紧
她认得这个字迹
这是哥伦比娅的字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但昨晚,是月光
奈芙尔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她之前觉得荒唐的念头,此刻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哥伦比娅来过这里
她真的来过
而且——
奈芙尔低头看着那行字,特别是最后那句“我会回来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秘闻馆
嘟嘟通讯仪发出了“嘟嘟,嘟嘟可”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木偶桑多涅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堆复杂的图纸和验算公式,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图纸上快速滑动,像是在计算什么复杂的参数
听到通讯仪的声音,她烦躁地抬起头:“这东西的声音好让人烦心……啊!都怪那什么水仙十字四大象限!还有月髓!”
坐在她对面的阿贝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需要我把它关掉吗?”
“不用”木偶没好气地说道,“万一是重要消息呢?”
她按下通讯仪的按钮,菲林斯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咦,恐怕我们打扰到你们了,什么事能让一位淑女发出这样的声音?”
“干嘛?我们在忙哦”木偶不耐烦地说道
“忙什么?忙着发脾气?”菲林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你——”木偶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摔通讯仪的冲动,“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菲林斯连忙说道,“我们这边有个发现,你可能会有兴趣”
“什么发现?”
“关于哥伦比娅的”
木偶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手中的图纸,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说清楚”
几分钟后,菲林斯和奈芙尔推开了秘闻馆的门
奈芙尔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我在旅行者房间里发现的”她说道
“应该是哥伦比娅留下的”
木偶低头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纸面上的字迹
她的手指在“我会回来的”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阿贝多看着她,没有说话
菲林斯和奈芙尔也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木偶才睁开眼睛,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的验算研究,有了一些进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如何让哥伦比娅成功脱离时间通道,也无法预测她最终会通向哪个时间点——”
木偶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但至少,我们知道她还活着”
“她在想办法回来”
“那就够了”
她重新拿起图纸,翻开新的一页,羽毛笔在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为了那个笨蛋执行官——我得再加把劲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们也别闲着,该查的情报继续查,该准备的准备,别指望我一个人搞定所有事情”
菲林斯笑了笑:“好的,木偶大人!”
“别叫我大人!”木偶头也不抬地骂道
秘闻馆里,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海天一色
而那夏镇的街道上,人们依然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浑然不知在这座小镇的某个房间里,一群人正在为一个失踪的执行官和旅行者,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