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经陈禺提醒,黄彦默,李青鸾都先后推演出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江村十三面对客观事实也只好认了,并供出了在浅间庄园中和他对接的那个内应所特有的特征。
无论如何,江村十三的崩溃,也是审问中重大的突破,李青鸾向他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问他对弘圣会知道多少。
江村十三喝了一口茶水,定下神,才慢慢的说出情况来,“弘圣会是一个教派组织,和当年的光明神教有点相似。只不过弘圣会并没有像光明神教那么多约束。他们和别的教派最大的分别,就是只有一个最高的神。而且不论人生有多大罪孽,只要这一个神愿意为他洗脱罪孽,自然就可以得到超脱。”
陈禺、藤原雅序、和李青鸾,三人听了面色微变,心道,“这样的教义,就等同于纵容教众不择手段,只为自己教会的利益做事。”
果然,江村十三接下来的说话,就讲到三人所想中,“所以很多,自认实力强大,但罪孽深重的人,都加入了这个组织。至于我们经营的都是些,赌坊,风月场所,还有就是忍者,杀手。可以说我们本身就罪孽深重,现在有人告诉我们这样做不但不会有罪孽,而且还能得到宽恕,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加入?”
李青鸾问,“所以你们加入了?”
江村十三说,“没有,他们没有让我们加入!他们要求我们必须经历过考验才能加入。”
黄彦默忽然接口道,“听你的说法,你在很早的时候,就十分想自己犯过的罪孽被宽恕,做一个好人。只是你昨晚,一口气灭掉一个绸缎铺的人,还把帮你一起行凶的凶徒也一并杀死。所以你所谓的得到宽恕,完全不是改变自身的邪恶行径,而是让自己得到一个身份,可以逃避制裁的身份。想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的那个组织也大多如此吧?”
江村十三,被黄彦默说得低头沉默不语,良久才才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弘圣会倒也没有要求我去做些杀人越货的事情,只是道一段时间后,就得去传递一下信息。每次带去的画卷也都有些不同,内容不同,数量也有不同。每次我去了都是画卷交给那个人,到了指定日期,然后去取回画卷就行了。所以我们也不觉得为他们做事有什么罪孽。”
李青鸾继续问:“所以一直以来弘圣会和你交接的都是三斩?”
江村十三,道,“这不倒不是,弘圣会中,除了三斩四缺,我也见过其他人,不过毕竟我姐接的任务不多所以见到他们的人也不多,但他们这些人中,若不是武功绝伦,就一定是见识独到,所以我对他们也很佩服。”
李青鸾继续问,“那么除了三斩四缺,你还记得有谁?”
江村十三说,“人虽又好几个,但是识别度却真的不如三斩四缺,主要还是中原,高丽,还有波斯过来的人比较多。对了,就有一个波斯来的人,好像叫阔尔吉斯,他自称是景教的,见识甚广,每次和他谈话都能获益良多。”
李青鸾又问,“你们是用扶桑语交流的?”
江村十三说,“是的,我的汉语有限,但他的扶桑语却很好。”
众人又陆续问了江村十三一些关于弘圣会的事情,江村十三都一一作答,但显然江村十三已经没有再多的消息了。
黄彦默一摆手,对沈青宏说,“你带江村十三道旁边的房间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安排船只让他离开。”
李青鸾问,“他罪大恶极,我们真的放他走?”
黄彦默说,“他最后能够交代出事情,也算是有些悔改了,我们履行我们的诺言。但相信天网恢恢,将来会是怎样,那就看他自己造化了。”说着,也不知道他动了那个机关,墙壁石门打开,露出了一个通道。
沈青宏扶着江村十三到了隔壁的小房间去,众人还听到,江村十三对沈青宏连声道谢。
等沈青宏回来后,大家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沈青宏首先提出,当下应该马上去浅间庄园庄园,控制住浅间姐弟昨天迎接的那两个什么客人,还有菩萨蛮,再把事情告知浅间姐弟,希望他们合作找出那个内应。
陈禺听了微微觉得不妥,望向黄彦默。
黄彦默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沈青宏见两人的反应,才立即反应过来,露出歉意的表情,表示是自己一时激愤了。
众所周知,这件事情繁复无比,要跟浅间姐弟说清楚个中的来龙去脉,绝非三言两语。如果真按照沈青宏所说,多半还未说服浅间姐弟,就已经打草惊蛇,那时候自己这一伙人和直接冲入人家家中拿人有什么不同。再说了,绸缎铺的事情已经惊动了今川家,现在官军会逐步搜查,在这时刻搞得风风雨雨,真的是自找麻烦。
虽然否定了沈青宏的操作,但马上去联系浅间姐弟这个动作是一定要做的。这件事经过考虑暂时就决定由黄彦默去去完成,毕竟他和浅间姐弟关系不错,和吉川觉圣也是熟人,他又是魔龙王之一,去调查那两个神秘客人,和菩萨蛮的事情,应该不会太难。
陈禺,李青鸾一行人昨晚已经追逐了一晚,今晚需要休息好,明天一早再送江村十三走。
大家商量好行动,就纷纷去做准备。
众人出了密室,从仆人中听到,原来刚才官军已经到这里进行过询问,黎驻,等人早已对过口供,所以应付了官军的盘查。也是好在众人都在密室中,如果再别的地方审问江村十三,只怕根本审不完。
黄彦默见陈禺疲劳,就留陈禺和藤原雅序在这里休息。陈禺知道他是想制造机会给自己藤原雅序,反正明天也要在这里送走江村十三,也就谢过黄彦默。
李青鸾和黎驻等人则回到宿坊,等待事情进一步进展。
送走了众人后,一时间在黄彦默偌大的庄园中也变得冷清,此处本来就是郊外。两人跃上屋顶,极目天边远处,但见一边暖冬的落日余晖,另一边是高耸的富士山。
陈禺笑道,“我们只能选一个方向坐下。”
藤原雅序则笑道,“未必,我们有两个人”,说着扶着陈禺坐下后,然后绕道陈禺身后,和陈禺背靠背地坐着。
陈禺笑道,“这也行?看不见你啊!”
藤原雅序笑道,“不在乎这一会儿,以后大家要看的时间多的是。”
陈禺笑道,“好吧!”于是就让自己微微前倾,让藤原可以像坐椅子一样挨着自己。不过陈禺倒是不怎么会说话,就这样和藤原雅序背靠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听见背后的藤原雅序也不问自己什么,只觉得心里好痒。
藤原雅序享受了一会原野的凉风忽然问起陈禺,“对了,刚才江村十三提到的那个景教,你可知道是什么?”
陈禺没有想到她忽然会这样问自己,也是一怔,回答道:“我对景教了解甚少,只怕……”
藤原雅序噗嗤一笑,道,“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吧!”
陈禺清了清嗓子说:“好吧……
传闻景教在唐代已经从西域流入中土,害得高宗,和玄宗两朝器重。不过李唐崇道教,武则天又崇佛教,所以景教一直都并不以国教存在。到了武宗时期,景教,袄教,摩尼教,三夷教受清理,其道式微,基本已经撤出中原。
到了宋代,宋辽交战,宋夏交战,基本断了中原和西域的联系,景教自然也不存在。但类似泉州等地,仍有少量的景教,袄教,摩尼教,大食教到来,只不过这些教众通常都是富甲一方,或者有特殊异能的人士,否则根本支付不起长时间的航海。
前朝铁木真汗和忽必烈汗把疆域推至极西,这些原本信奉,景教,袄教,摩尼教,大食教等地,又被元朝纳入版图。所以这些教派重新兴起。不过他们在元朝身上得到了的好处,往往就等价于民间对他们的仇恨。中原各大门派也不断地对这些外来教派予以驱赶,直到在十多年前,光明神教前教主才算帮助光明神教和中原各派化敌为友。”
藤原雅序,继续问:“但光明神教帮助你们汉人驱赶走蒙古人,怎么说也应该是你们的朋友吧?”
陈禺摇摇头说,“这个还真未必了,在宋代有方腊起义,传闻方腊也是光明神教之人。”
藤原雅序瞬间明白,“所以光明神教反元,也只是他们的一贯作风,只要不是他自己当皇帝,谁当皇帝他就反谁。”
陈禺说,“这是的,不论是景教,袄教,摩尼教,大食教,一进中原就要众人移风易俗,温和一点的乐捐产业,背诵教义。激进一点的,甚至捣毁私塾,禁拜先贤,也是常有的事情。更有些人曲解教义,纯属为了自养势力,所以世人自然称其众为魔教了。”
藤原雅序点头道,“我之前只知道,毛骥武功绝伦,现在才知道他曾经这样厉害。”
陈禺道,“确实如此,他也是一个武林神话。”
藤原雅序忽然问:“当时我们在登州神霄观别院,毛骥就住在隔壁,那时候还有小公主,和赵湘凌,那时候好像还真没有现在这般复杂,而且更像一切事情都是向好的发展。哪里有现在这么多事情。”
陈禺道,“虽然事多,但现在也接近尾声。”说完,转身和藤原雅序坐在一起并把她拥入怀中。
藤原雅序当即推开陈禺,跳下房顶,骂道:“你疯了吗?在房顶上抱着我……”说到后面声音小的听不见,脸颊绯红。
陈禺心中好笑道,也跳下屋顶,随藤原雅序入屋。
……
次日清晨,黄彦默的书童命仆人把江村十三带来了。
陈禺见书童衣着得体,虽然是从仆装扮,但却似乎略带点魏晋古风,更是身背一把复古汉剑,一副儒侠风貌。再想了想,人家虽然是黄彦默的书童,但却不是“孩童”,真是年龄也和自己差不多,自己自然不能怠慢,便上前询问姓名称呼。
书童虽说也是从仆,但他主人是黄彦默,自己走到江湖就算面对一派长老,也当自己和人家是平辈相称呼。只是他看见自己主人对陈禺礼敬有加,知道陈禺的来头也绝不可能小,所以也不敢对陈禺怠慢。对陈禺作了一礼,用汉语回答道,“我叫俞林!见过陈公子”
陈禺问俞林,“你没有跟你们主人去,浅间庄园吗?”
俞林笑道,“陈公子有心了,我们还要送这位江村先生出海呢!”
江村十三汉语略懂,大致也能听得他们说什么,却不敢搭话,只有低头不语。
俞林又叫仆人牵来四匹骏马,笑道:“我们一起出发吧!”
于是陈禺,藤原雅序,江村十三,就跟着俞林往南行。
陈禺见各匹马上都有食水,可见这个俞林考虑得仔细,而南行的道路基本上就是昨天来时的路,这次骑马而去,自然要比陈禺在前天晚上跑步过去,昨天早上走路回来要方便多了。
四人四骑,很快就到了江村大宅所在的那个小镇,不过情况却出人意料,众人离远看见,一条烟柱缓缓上天,陈禺和江村十三看见都心头一震,那个位置不就是江村大宅的位置。
江村十三一时间,失去了理智,马上纵马朝着那地方赶去。
陈禺和藤原雅序也立即追去。
俞林见陈禺和江村十三两人看见烟柱后面色大变,知道又生事端,自然不敢怠慢,立即纵马紧跟。
四人刚提速狂奔,忽然路上冲出一人,摔倒在地。四人连忙勒住马缰绳,上前查看。
陈禺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子是江村十三手下杀手头子。昨晚至凌晨,就是和江村十三一起,让四个女杀手用美人计杀掉四个杀手,而她就一直在江村十三身边,后来在打扫凶案现场时,被自己点穴的那个女子。
只是此时她衣衫凌乱,身上多处负伤,显然是经过一轮恶战才逃出来的。
江村十三自然一眼就认出他,连忙滚鞍下马,一把把她扶住,用扶桑语问起她情况。她一见江村十三,立即抱住江村十三放声大哭,并在哭声中,断断续续地叙述了发生的事情。
原来昨天三斩回去后,态度还算不错,不住安慰江村十四,说他们会帮忙尽快找到江村十三,还制定了寻人的计划。就在昨晚傍晚,来了一个神秘怪人,是江村十四接待的,还和三斩四缺说了什么,初时大家都还没有怎么注意,但一到晚上。不知何处冲入了来了一群浪人,到处杀人,三斩一直都在作壁上观,四缺却不见了人。直到那些浪人把大宅里面的人杀得七七八八,三斩才忽然出手,把那群浪人全部杀死。自己当时苦战杀了几个浪人后躲进了,江村十四的密室才躲过一劫。一直等到凌晨,自己觉得外面松懈了,才跑了出来。一路上幸好没有遇上那七个魔头,否则……
江村十三睚眦欲裂,忽然走到陈禺马前,一跪跪倒,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陈公子,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求逃命,我只求你帮我做一件事,可以不?”
陈禺虽然厌恶江村十三滥杀无辜,但见他现在穷途末路,心中也有一种凄凉,随即而来,问道:“你是想我帮你报仇?”
江村十三道,“是的!我本领低微。今生报此仇无望,只求陈公子成全。”
陈禺面色凝重,问:“你家人被杀,你心痛欲裂,你杀别人的时候,别人的家人何尝不是心痛欲裂呢?”
江村十三闻言,也和那名女杀手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眼神全是绝望。
陈禺道,“三斩四缺,虽然曾被不公对待,但他们一生杀人无数,恶贯满盈,也应该被人除去了。”
说完转眼望向远处的烟柱。
忽然,有人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你是谁?竟然说三斩四缺应该被人除去,你说要除去三斩四缺的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只听见声音从远传来,声音起的时候还在,发声的人影还是远处的几个小点,但道说话说完的时候,四条人影已经在众人三十步开外,这四人显然就是四缺。
俞林见状小声地说了一句,“这些人瞬间就能从远到近,传音清晰纯和,他们的的内功和轻功都很可怕啊!”
陈禺知道俞林是在提醒自己,转头望向俞林说了一句:“多谢。”
三斩四缺的残忍,让陈禺动了杀念,那么陈禺又能否一举歼灭四缺呢?另外,昨晚到底为何,江村大宅会忽然被血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