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殿中灯火渐次亮起。
周正端坐案前,目光落在那些陆续入座的修士身上。
颍阳郡能在短短半日内聚起这般阵仗,可见准备十足。
他正想着,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丝竹之声。
那声音清越悠远,初听时似在数里之外,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已至殿门之前。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殿门处涌进一片云霞般的彩光,光中走出十二名身着轻纱的舞姬,赤足踏在青石地面上,足踝间系着的银铃随步履叮当作响。
舞姬之后,又有八名侍女鱼贯而入。
每人手中托着一只玉盘,盘中灵果堆叠如小山,灵酒盛在透明的晶壶中,酒液在灯火映照下泛着各色光泽。
周正目光扫过那些灵果,皆是金丹修士用得上的东西。
那灵酒更不寻常,隔着玉壶都能感受到强烈的灵力波动,显然是经过特殊酿制的。
舞姬们在殿中站定,丝竹声再起时,她们便舒展身姿,翩翩起舞。
那些轻纱随舞姿翻飞,彩光流转之间,便有无数花瓣自袖中飘洒而出。
那些花瓣每一片都蕴含极淡的灵气,飘落之际,带着丝丝缕缕的清香。
花瓣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落,随着舞姬的身形变幻,竟渐渐凝聚成一朵朵盛开的花形,在殿中缓缓旋转。
周正的目光落在那些舞姬身上,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
他端起面前案上的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
酒液呈淡青色,入口清冽,随即化作一股温热之意向四肢百骸散去。
这时,殿顶那盏巨大的琉璃灯此刻也变了模样。
灯光流转之间,竟化作一片星空虚影,点点星光洒落,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自屏风后转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嵌满珠玉的绶带。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面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倜傥,步履从容地走到大殿正中。
舞姬见他出来,齐齐收住舞姿,向他躬身一礼,随即鱼贯退入两侧偏殿。
周正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识悄然探出。
金丹初期。
可此人周身灵力流转之间,隐隐有几分虚浮之感,他如今的境界怕是用什么天材地宝强行冲上去的。
根基如此不稳,日后道途怕是艰难。
可偏偏此人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仿佛天生便是这般风流人物。
那年轻男子立在殿中,对着四下团团一揖。
“诸位前辈,在下赵思恒,家姊赵思思。”
“家姊早闻诸位道友名号,只是她此刻尚在化龙池中修行,不得分身,便由在下代为主持今日之宴。”
他说着,侧身虚引。
“诸位前辈,今日只管饮酒赏舞,其余琐事,自有晚辈处置。”
赵思恒说完又在殿中走了一圈,与那些修士一一见礼。
他每至一人身前,便能说出那人的来历过往,将每一人都捧得恰到好处。
那些修士听他这般说,面上便露出笑意,连连谦逊。
周正端着酒盏,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
赵思思和赵思恒虽是一母同出,但这情商差距也太大了点。
殿中这十余人,这位世子竟个个都叫得出名号,个个都说得出一两件得意之事。
虽是夸赞,却夸得不让对方觉得虚伪,也不让旁人觉得肉麻。
这份本事,倒是比他的修道天赋高了不知凡几。
赵思恒一连招呼了一圈,这才将目光落在周正身上。
“这位前辈,倒是面生。”
“散修离幽,见过世子。”
赵思恒笑道。
“离前辈能来,便是给颍阳郡面子。”
他说着,端起酒盏。
“晚辈敬离前辈一杯。”
周正举杯,与他遥遥一敬,各自饮了。
赵恒放下酒盏,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诸位前辈远来,若只是枯坐饮酒,未免无趣。”
他顿了顿,又道。
“不若我等玩个小游戏助兴。”
众人闻言,纷纷来了兴致。
有人问道。
“不知世子想玩什么?”
赵思恒微微一笑。
“万象皇城中,每逢宴饮,常有斗巧之戏。”
他说着,抬手轻轻一招。
殿外便有一名侍女捧着一只玉盘进来。
玉盘上覆着一层薄纱,看不清盘中是何物。
赵思恒接过玉盘,揭去薄纱。
盘中码着十二枚指甲大小的玉珠,每一枚都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灵光。
“此物名唤游丝珠,是取深海寒玉打磨而成。”
赵思恒拈起一枚,在指尖轻轻转动。
“玩法也简单。”
他抬手向殿外一指。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殿门外的夜空之中,有数十只萤火虫正缓缓飞舞。
赵思恒笑道。
“诸位前辈需以灵力裹住此珠,弹向那些流萤,且不能伤它们性命。”
“若能一珠击中三只流萤,便算过关。”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轻笑,有人面露不屑。
周正端着酒盏,心中却暗暗点头。
这游戏看似简单,实则极考较灵力掌控的精细。
那游丝珠本就是寒玉炼制,若无炼化,以灵力裹住已是不易。
要让它飞出之后还受控制,在击中流萤的瞬间既不能伤了它们性命,又要让珠子转向击中下一只,非得将灵力掌控到入微之境不可。
赵思恒见众人神色,又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
他打开玉盒,一道温润的光芒便自盒中溢出。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盒中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珠。
那玉珠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雾气流转,雾气之中,竟能看见山峦江河的虚影。
“此物名唤山河珠,是我颍阳郡祖上传下的一件异宝。”
赵思恒将玉盒托在掌心,目光扫过众人。
“戴在身上修行,可时时感应山川地势,对领悟土行法则大有裨益。”
“今日谁若胜出,此物便归谁所有。”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那山河珠的珍贵,在场众人都看得出来。
便是金丹巅峰修士,得了此物也能让道途更进一步。
周正却端着酒盏,只顾饮酒,仿佛没看见那山河珠一般。
赵思恒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不动,也不催促,只是笑了笑。
“哪位前辈愿意先来一试?”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站起身来。
那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看着四十出头,身形魁梧,面色黝黑。
“某家来试试。”
赵思恒笑着将一枚游丝珠递过去。
那修士接过珠子,灵力涌出,将珠子裹住。
他抬手一弹,那珠子便化作一道白光,向殿外飞去。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那白光掠过夜空,准确无误地击中一只流萤。
可就在击中的瞬间,那只流萤便化作一团微光,消散在夜色中。
那修士面色微微一僵。
赵思恒笑道。
“前辈莫要介怀,这游丝珠确实难掌控。”
那修士闻言,面色稍霁,拱手一礼,重新落座。
接下来又有数人上前尝试。
有人一珠击中两只,却在击中第三只时将流萤击散。
有人一珠击中一只,珠子便失了控制,落入远处花丛中。
有人干脆连一只都没能击中,那珠子飞出殿门便直直坠下。
殿中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尝试过的修士,有的面色坦然,有的暗自懊恼,有的则眼巴巴望着那山河珠,却又不敢再试。
赵思恒始终面带笑意,无论谁上前尝试,他都温言鼓励几句。
周正依旧端着酒盏,一口一口饮着。
他目光落在那些尝试的修士身上,心中暗暗摇头。
这些人里太过心急,那山河珠当前,反而失了分寸。
正想着,忽听赵思恒开口。
“诸位前辈既然一时难以尽兴,不若先歇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