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收起那张名帖，在榻上静坐了片刻。
“老王，这位赵清瑶郡主，倒是消息灵通。”
王携的神念缓缓泛起。
“你入城不过半个时辰，她便遣人送帖，确实快得有些不寻常。”
周正微微颔首。
他握着那张名帖，翻来覆去又看了几眼。
帖上那行字迹清隽秀雅，笔锋转折处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意，显然是常年握剑的手笔。
周正将名帖放在身侧。
他此行前来，本就是想看看这化龙大典的热闹，顺道见识见识万象皇朝的底蕴。
却没想到，人刚进城，热闹便自己找上门来。
只是这位赵清瑶郡主，他从未听闻过。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前辈，可有什么吩咐？”
是方才送帖那小厮。
周正抬眼看向门外。
“进来吧。”
禁制散去，那小厮推门而入，垂手立在门边。
他见周正手中还握着那张名帖，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前辈可是对这张名帖有些疑惑？”
周正看着他。
“你倒是眼尖。”
“那这名帖，可有什么说法？”
小厮连忙道。
“小的也不太明白，不过掌柜对这些事应当知晓些。”
“前辈若有疑问，不妨去寻掌柜问问。”
周正点了点头。
“知道了。”
按照小厮的指引，周正在一楼的房间中找到一位老者。
那老者看着六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颌下一缕长须，正捧着一卷书册翻看。
周正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头稍有惊异。
此人分明是个金丹修士。
他刚进门，那老者便放下书卷，抬起头来。
“道友有何吩咐？”
周正取出那张名帖，放在桌上。
“在下初来乍到，收到这张名帖，想请教道友，这是何意？”
掌柜目光落在那名帖上，面上露出一丝了然。
他抬手虚引。
“道友若不嫌弃，不妨坐下说。”
周正在柜旁那张椅上坐下。
掌柜为他斟了一盏茶，这才缓缓开口。
“道友初来皇城，有所不知。”
“这化龙大典期间，城中会有不少这等名帖送来送去。”
“送帖之人，多是那些即将从化龙池中出来的贵胄子弟。”
周正眉梢微挑。
“贵胄子弟？他们送帖给在下作甚？”
掌柜笑了笑。
“道友莫急，听老朽慢慢道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化龙大典是万象皇朝权柄更替的盛事。”
“那些入了化龙池的年轻一辈，待大典之后，便要被分封到各处。”
周正微微颔首，这些他倒是知晓一些。
掌柜继续道。
“既是分封，自然要有一批可用之人随行。”
“可这些人从何处来？”
“朝中那些大家族各有各的盘算，未必肯让自家子弟去给这些新贵做下属。”
“更何况其中那些根基浅薄的小家族，又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周正手中那张名帖。
“于是便有了这个法子。”
周正低头看了看那名帖，若有所思。
“掌柜的意思是，这些贵胄子弟，是通过这种方式招募人手？”
掌柜点了点头。
“正是。”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继续道。
“说起来，这规矩还是当年一位国主定下的。”
周正闻言，来了几分兴致。
“哦？愿闻其详。”
掌柜缓缓道。
“那位国主登基之前，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他时常在城中茶楼酒肆流连，专寻那些有本事却无门路的散修结交。”
“后来他入主东宫，身边便聚了一批能人。”
“其中最得用的那位将军，据说当年便是在一家客栈中，被他一张名帖请来的。”
周正听到此处，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掌柜继续道。
“那位国主登基之后，这规矩便在皇室中传开了。”
“每逢化龙大典，那些即将分封的子弟，便会这般四处撒帖，寻访可用之人。”
周正微微颔首。
掌柜看着他，又道。
“对那些贵胄而言，这也是一个考验。”
“化龙池中的贵胄，少说也有数十人。”
“可最终能分封要职的，不过双手之数。”
“是否能招募到足够多支持他们的人，是决定他们是否能获得要职的关键之一。”
周正听完，看向掌柜。
“所以这位赵清瑶郡主送帖给在下，是看中了在下？”
掌柜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
“道友误会了。”
周正微微一怔。
掌柜抬手，指了指那名帖上的名字。
“赵清瑶郡主，可不是为自己招人。”
周正眉头微皱。
“不为她自己？那是为谁？”
掌柜缓缓道。
“赵清瑶郡主的兄长，名唤赵恒，乃是此次化龙池中的人物之一。”
原来如此。
这赵清瑶是在替兄长奔走。
掌柜见他明白过来，又道。
“道友可知，为何你前脚入住，后脚便有帖子送来？”
周正沉吟道。
“在下也正想请教此事。”
掌柜笑了笑。
“道友入城时需得登记姓名来历，这些消息当日便会送到各处王府。”
“从入城那一刻起，从住进哪家客栈起，从收到第一张名帖起，这场争夺便已落到了每个人头上。”
周正心道原来如此。
他们只需知道，有一个金丹修士进了城，住进了哪家客栈。
至于这个金丹修士是谁，从何处来，有何本事……那是后面的事。
掌柜又道。
“这规矩虽说是招揽人手，却也讲究个你情我愿。”
“你若去了，觉得那赵恒入得了眼，便留下。”
“若觉得入不了眼只管推辞便是，万象皇朝还不至于为这点事为难一个金丹修士。”
周正听完，站起身来。
他对着掌柜拱手一礼。
“多谢道友解惑。”
掌柜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道友不必客气。”
周正转身向楼上行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敢问道友，那云鼎楼在何处？”
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出客栈往东，行过三条街，有一座七层高楼，便是云鼎楼。”
“那是皇城中有名的去处，一问便知。”
周正点了点头，抬步上楼。
王携沉吟道。
“你打算如何？”
周正想了想。
“热闹嘛，自然要去凑一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