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掠过天际，万里山河在脚下飞速后退。
周正盘膝坐在那块烂木板之上，任由罡风拂过面颊，神色间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识海之中，王携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正，你拿那酒作甚？”
“送礼。”
王携沉默片刻。
“万象皇朝的化龙大典，观礼礼仪之中并无赠礼一项。”
“况且此物算不得贵重，以此作为九天阁的赠礼，只怕不合身份。”
周正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老王，人情世故这一块，你还得好好学学。”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酒是送给玄机师兄的。”
王携又是一阵沉默。
“玄机师兄那个境界，寻常灵酒怕是难入他口。”
“此物虽有些来历，毕竟只是凡间之物，他如何会欢喜？”
周正摇了摇头。
“礼物贵在用心，不在贵重。”
“到了玄机师兄那个境界，即便是再好的灵酒，日日饮着，怕也品不出什么滋味来。”
他拍了拍腰间那枚储物袋。
“这坛笑春风不同。”
“它长在慧蘅前辈的金丹上两百年，蕴的是金丹遗泽，酿的是凡间烟火。”
“师兄尝一口，品出的便是人间百态。”
王携还想再说些什么，周正却抢先开了口。
“你放心，我自有计较。”
王携闻言，不再多言。
云海在下方翻涌，天光在上方流泻。
这一路行来，周正倒真有了那么点逍遥天地间的体悟。
从前尽是奔波，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要闭关悟道。
哪像如今这般，前有通天坦途，后有坚实靠山。
这些时日，当真是难得的逍遥日子。
周正靠在木板上，仰头望着那片澄澈的天穹。
“老王，你说这修行，到底图个什么？”
王携的神念微微一顿。
“图什么？”
周正点了点头。
“如今爬到这步田地，反倒有些茫然了。”
王携沉默良久，缓缓道。
“或许修行本身，便是答案。”
周正闻言，笑了起来。
他翻身坐起，望向远处大地。
“你看那镇上，有人在娶亲。”
王携神识探出，果然感应到那镇上一派喜庆气象。
唢呐锣鼓之声落入识海，红绸挂满了街巷。
“倒是热闹。”
周正笑了笑。
“咱们修行之人，活个几百年上千年，却未必有他们一日欢喜。”
......
十日之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城。
万象皇城，坐落在一片广袤平原之上。
城郭绵延数百里，城墙高耸入云，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城中建筑层层叠叠，越往深处越是巍峨。
最深处，一片宫殿群依山而建，自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宫殿顶端，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也不知是琉璃瓦反射的日光，还是什么阵法运转的灵光。
城门之前，是一条宽逾十丈的青石大道。
大道两旁，立着两排高达三丈的石柱，柱上刻满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大道之上，车马如龙，修士如织。
周正按下遁光，在城门前里许处落下。
那块烂木板被他随手收入储物袋中，随即万象红尘诀运转开来，面容身形便已换了模样。
王携在识海中道。
“按那赵崇山的说法，若提前知会他们，万象皇朝会派出辇驾前出九十里相迎，以示对九天阁的尊崇。”
周正点了点头，抬步向城门行去。
“前呼后拥哪有当散修自在。”
城门之前，设了十余处关卡。
每一处关卡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周正随意挑了一处人少的，站到队尾。
前方城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城门洞两侧各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走近些看，却是皇城规矩。
林林总总，不下百条。
周正看着那些规矩，嘴角微微一抽。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他。
城门洞前设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名修士。
居中一人是金丹中期，两侧各有一名筑基巅峰。
那金丹修士抬眼看向周正，目光在他身上一扫。
“姓名，来历。”
周正拱手一礼。
“散修离幽，自西域来，听闻化龙大典盛事，特来观礼。”
那金丹修士闻言，抬手在身前玉简上一按。
玉简便亮起一道微光，光中有无数人名影像飞速闪过。
周正看着那玉简，心中微微一凛。
万象皇朝这盘查，果然严苛。
稍有名望的散修，他们竟都有留影。
好在他方才报的是离幽的名号。
以那小老儿的能耐，如今近三百年过去，想来也该是金丹巅峰了。
若这里真有他的留影，反正万象红尘诀在手，这点事还难不倒他。
片刻之后，那金丹修士抬起头来。
他看向周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戒备。
“老夫查遍名录，并无道友留影。”
周正面色不变。
“在下极少在外走动，未曾登记留影，也是寻常。”
那金丹修士盯着他看了片刻，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道友既无留影，也无名录，按理说不能入城。”
周正闻言，心头微微一沉。
那修士却又道。
“不过化龙大典在即，我皇有令，凡金丹以上修士前来观礼者，皆可入城。”
“不过有几件事需得记清。”
周正点了点头。
“道友请讲。”
“城中东区是皇室贵胄居所，外人不得擅入。”
“北区是城防重地，闲人免进。”
周正一一记下。
金丹修士又抬手在案上一抹，取出一块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城中地图，道友收好。”
“红线标注之处皆可去得，蓝线标注之处需有令牌方可入内。”
“至于那些没有标注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道友莫要好奇。”
周正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多谢道友指点。”
金丹修士又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
“此令是道友在城中的凭证，需随身携带，随时备查。”
“另有一事需得记清，道友在城中落脚，只能入住南区那几家客栈。”
他抬手在玉简上一点。
玉简亮起，几处光点浮现出来。
“这几家，皆是皇城认可的客栈。”
“道友若住到别处，便是不合规矩，届时莫怪我等不讲情面。”
周正接过令牌，收入怀中。
“记下了。”
金丹修士这才摆了摆手。
“道友请。”
周正拱手一礼，迈步跨入城门。
身后，那金丹修士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了回去。
进了城门，眼前景象陡然开阔。
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直通向前，两侧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周正沿着大道向南行去。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
皆是三四层高的楼阁，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周正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收起玉简，向最近的那家客栈行去。
他刚在榻上坐了片刻，客栈小厮便扣动了禁制。
“前辈，有人让小的将此帖送来。”
小厮说着，双手奉上一张名帖。
周正接过名帖，翻开一看。
帖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酉时，云鼎楼，静候道友大驾。”
落款处，却是一个名字。
赵清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