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坐在办公桌前翻起高新区的申报材料。
刚看到“松茸多糖提取技术产业化”那页,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来电显示那三个字跳得醒目——大舅。
他立刻接起,语气里带了点晚辈的亲近:“大舅,刚给您打电话,猜着您在开会,没敢多打。”
电话那头传来周安国沉稳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翻文件的轻响,显然刚散会。
“小南啊,刚才秘书跟我说你打电话过来了,南苏那边出事了?”
“大舅,没出什么事儿。”
“嗯。”
“我前两天批国家发改委的季度报告,正好看到你们南苏市高新区的申报材料。”
“产业定位很准,尤其是把双吉县的松茸产业链延伸到生物医药,符合国家新产业发展和科技创新的双战略,我还特意圈了重点。”
沈南心里一暖,没想到大舅对自己这么上心。
迟疑了片刻,当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没添油加醋,只讲事实。
“大舅,福兴里是我们南苏的老城区,老百姓住了三代人。”
“当年拆了一半就停了,我接手后没搞大拆大建,保留了民国小洋楼,只给每户加了厨卫。”
“省文物局的鉴定报告我已经发给您了,完全合规。”
“现在有人拿‘破坏文物’说事,还联系了媒体发稿,苏锡市那边也在抢国家级高新区的名额,我怕舆论乱了,影响项目推进。”
沈南说完,周安国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了点长辈的威严,却又不失分寸。
“嗯,我知道了。”
“国家发改委的评审向来是看实绩、看民生导向,不是看谁嗓门大、谁关系硬。”
“媒体的事你按程序走,不要搞公关。”
“放心去做,这些人翻不起来浪的。”
周安国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分量却非常重。
“谢谢大舅。”
沈南赶紧表态。
“嗯。”
周安国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沉默了片刻,周安国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拨通。
正在办公的纪月明,突然,办公室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响了起来,把纪月明吓了一跳。
“纪月明同志,我是周安国。”
接通电话后,周安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领导,请指示。”
纪月明的心跳猛然加快,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身子站的溜直,但是脑子里却变得乱糟糟的。
因为这种情况实在太少见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居然会亲自给他打电话,这让他心里惶恐极了。
“月明同志,最近省里整体发展态势,中央一直在关注。”
“你是省里一把手,担子最重。”
“现在地方发展窗口期很短,全省干部班子,最忌讳把精力消耗在内部分歧博弈上。”
“为官一任,核心要盯着老百姓安居就业、产业落地这些实事,班子成员之间要凝聚共识,把全部心思放在全省建设上。”
“绝对不能陷入无谓内耗,消磨干事劲头,这点你要多把关,做好领头人。”
周安国的声音缓缓传来,说话的语速不快,语气也非常的和缓,就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叮嘱一样。
“是。”
纪月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就这样。”
半晌,电话那头才传来三个字,随即挂断了电话。
等到电话那头传来忙音,纪月明才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两眼放空,身上的衬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敲·打。
周安国这是在敲.打自己。
可是,凭什么呢?
自己做了什么吗?
不对,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想到这里,纪月明的大脑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清醒。
飞速的处理着脑海里的各种事项。
沈南。
突然,纪月明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名。
“不会是他吧?”
纪月明又思索了好久,最终,他只能锁定在沈南身上。
“进来。”
纪月明按了一下自己桌上的电话。
很快,秘书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去给我调查一下沈南,把他的所有资料给我找到,越详细越好。”
“另外,给老家打个电话,就说所有正在进行的事情全部暂停。”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随便乱动。”
纪月明脸上带着省委书记的威严,冷冷的对自己的秘书命令道。
“是。”
秘书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应了一句。
但是他的瞳孔却是猛然一缩,因为自从成为纪月明的秘书后,他就从来没有见过纪月明会有这样的时候。
肯定是出事了。
秘书退出办公室后,纪月明却像被抽走了脊梁,整个人陷进真皮椅里,指尖还在不受控地抖。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茶杯,杯壁烫得他一缩,才惊觉后背的衬衫已经凉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脊梁上。
纪月明盯着桌上那部红色专线电话,指节捏得发白。
周安国说的话每一句都像重锤。
这些话听着像是长辈叮嘱,实则刀刀砍在他最疼的地方。
他之前只当沈南是林秋生手里的一把快刀,年轻气盛,锋芒太露,所以才授意财政厅查账、纵容赵永年闹事。
甚至默许苏锡市截胡高新区,想着压一压这小子的锐气,也顺便敲打林秋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把“刀”的根,竟扎在周安国的家里。
不到半小时,三大本沈南的档案就送了过来,厚重得压手。
纪月明一页页翻,越翻心越凉。档案里清清楚楚写着:沈南母亲周燕汝,是周安国和周正扬的亲妹妹。
之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回周家。
也就是沈南在青岚镇干出来了一些名堂后,周家才重新认了回来。
但是,周家老爷子明确要求不得对沈南的任何事情进行干预。
让沈南从基层一步一步的干起,所有履历都是靠实绩熬出来的,连林秋生最初提拔他时,都不知道这层关系。
得罪一个沈南,就等于得罪了周家。
而周家在的势力有多庞大,他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按照正常的规则,针对沈南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他堂堂省委书记针对沈南这个不但三十岁的年轻人,就显得有些以大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