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秋生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提醒。
“小南,纪书记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但他那个人,向来是明里不拦、暗里使绊。”
“财政厅查账是第一步,接下来说不定还有环保、土地这些口子会来找麻烦。”
“还有,苏锡市那边为了达到目的,以南苏的福兴里改造破坏文物为由头,已经在联系帝都的媒体准备发稿子了。”
“此事一旦上了新闻媒体,就算浑身是嘴,恐怕都解释不了。”
沈南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来办事的老百姓正凑在一起说笑,沈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林省长请放心,文物局的鉴定报告我留了二十份复印件,随时可以发。”
“至于查账,我们每一分钱都花在老百姓身上,经得起查。”
“他们要是真想挑刺,我就把账本搬到福兴里的广场上,让老百姓自己翻,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比谁都清楚钱花在哪儿了。”
沈南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助词的自信。
“嗯,既然你早有准备,那就好。”
林秋生听到沈南这么说,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天一早,沈南刚到福兴里,就看见张友德带着调研组的人站在巷口,皱着眉看脚下的青石板路。
“沈市长,我是张友德,此次带队来查账,还请沈市长行个方便。”
张友德紧走两步,脸上带着拘谨和公事公办的笑容。
心里却在不断的感慨,这个人好年轻,恐怕也就是不到三十岁。
自己都四十三了,还只是一个副厅。
可人家居然已经是市长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友德同志,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肯定配合。”
“不过,友德同志,我现在还有视察工作,恐怕得劳烦几位跟着了。”
沈南伸出一只手,跟张友德握了握,随即便松开。
嘴上虽然说着配合,但是后面那句话就明着跟你说了,我还有工作,你跟着看看吧。
“是,沈市长。”
张友德心里自然是非常的憋屈,毕竟他们这些省里下来的工作组,天然就比地方干部等级高一级。
不过,人家是市长,绝对的实权人物,他就算憋屈,也得忍着。
张阿婆看见沈南,一路小跑的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陶罐。
“张阿婆,您慢点,刚下过雨,路还有些滑,当心摔着。”
沈南赶紧往前走两步,扶住了张阿婆的胳膊。
“沈市长,听说上头来人查你,我腌了半坛子雪里红,给领导们尝尝。”
“我们家那口子说了,你要是走了,就没有人给我们做主了,我们到时候就天天去省府堵大门!”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阿婆脸上的皱纹都在抖动,显然情绪有些激动。
“阿婆,您这是从哪儿听到的啊?”
“没有的事儿,放心吧,我不走。”
“我得给大伙儿修好房子。”
“还得带大家都富起来。”
沈南笑了起来,赶紧开口解释了一句。
张友德原本板着的脸,在看见张阿婆皲裂的手、听见她与沈南说的话时,不自觉地松了松领带。
张友德跟着沈南在福兴里转了一圈。
看了改造后的厨房、卫生间,看了保留下来的民国小洋楼,最后坐在张阿婆家的门槛上,接过沈南递过来的玉米粑粑,咬了一口。
“沈市长,我们就是按程序办事,您别往心里去。”
张友德的声音发闷,显然,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我知道,张厅是按规矩来的。”
沈南蹲到他身边,自己也拿了一份玉米粑粑,是张阿婆做的,香甜软糯,非常舒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您看这房子,再不修,明年雨季就得塌。”
“我们没动文物的根,也没挪老百姓的窝,钱都花在了刀刃上了。”
“这些,你看到了,老百姓说的,你也听到了。”
“该怎么汇报,相信你心里有数了。”
沈南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看他。
有些话,说得太清楚了反而不美。
张友德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半块粑粑装好,揣进了兜里。
当天下午,调研组就回了宾馆,连着三天没出门,埋头对账。
第四天一早,调研组准备回去汇报了。
张友德临走前特意来找沈南,把三个档案盒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沈市长,账目没问题。但纪书记那边……你自己多保重。”
张友德临走前,对沈南郑重的叮嘱了一句。
沈南笑着送他上车,刚回到办公室,钟诚就急匆匆跑进来。
“沈市长,省城的《南苏晚报》明天要发头版,标题是《民生工程还是形象工程?南苏福兴里改造涉嫌破坏文物》,内容跟之前赵永年举报的一模一样!”
钟诚满脸担忧,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沈南。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秘书了,这种消息都能打听出来,有点儿门道。”
沈南没有着急,反而一脸好奇的看着钟诚。
毕竟当初钟诚来的时候,那可是一个老实人的人设。
现在倒好,跟特务似的了,都不知道这些消息他从哪儿得来的。
“市长,您就别取笑我了。”
“我有一些战友,目前在苏锡市担任一些职务。”
钟诚挠了挠自己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市长,您怎么不着急呢?”
“这都火烧房了,要是真被他们发出去,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钟诚有些着急了起来。
“不用着急,按我说的做。”
沈南挑了挑眉,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盖着省文物局红章的鉴定报告,指尖敲了敲桌面。
“把这份报告扫描了,一会我给你一份名单,这是我省里做媒体的朋友,把这份报告发给他们。”
“可是,市长,这一点手段恐怕还不行吧。”
钟诚迟疑了片刻,依旧担忧。
“先去做吧,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沈南摆了摆手,让钟诚拿着材料离开了。
钟诚离开后,沈南掏出手机,给自己大舅周安国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沈南也没在意,大舅太忙了,不可能随时都拿着手机。
等他忙完了,肯定会给自己回电话。
沈南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高新区工地上飘扬的红旗,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纪月明想打舆论牌?
赵永年想靠造谣翻盘?
那他就让他们看看,在铁一般的证据和千千万万的民心面前,这些小把戏,有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