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尔注意到,眼前这个虎族兽人身上铁甲的肩甲上满是划痕,有些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可穿在他身上却服服帖帖,仿若长在身上的第二层皮毛。
这是一位久历战场的战士,气势不可小觑。
卡维尔心想。
伊薇贝拉默默放下了原本横在蕾娅脖子上的单手剑,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她眼睛眯了眯,视线在布莱德脸上转了一圈。
“我记得你是叫...布莱德,没错吧?”
“是的,没想到您还记得,这是我的荣幸。”
布莱德语气认真地说道。他把磨刀石往腰后一别,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雷格纳他们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他说话时目光从伊薇贝拉脸上移到蕾娅身上,又移回来,“我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办,不过现在看来不用纠结了。”
蕾娅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父亲,又看了看伊薇贝拉。她的嘴微微张着,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两遍。
所以这个女猎魔人和父亲居然是旧识吗?
“伊薇贝拉女士,您旁边的这位是?”
布莱德看向卡维尔问道。他的目光在卡维尔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不太确定。
伊薇贝拉耸耸肩:“这是我男人...”
布莱德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原本满是严肃和尊敬的脸上被惊愕所取代,那双虎目睁得圆了几分,嘴唇翕动了两下才重新找回声音。
“原来您就是那位圣殿骑士阁下!真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您来!”
他用近乎崇拜的语气朝卡维尔恭维道。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铁甲跟着发出一阵哗啦的响动,然后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大手。那只手宽厚得像把蒲扇,指节上全是厚茧。
卡维尔笑着握了一下布莱德的手:“我现在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猎魔人而已。”他的手被布莱德握得晃了两下,抽回来的时候指头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红印,“我从伊薇贝拉那里听过你的故事,布莱德族长。”
蕾娅这下彻底陷入了迷惘之中。她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整个人像是被晾在了一边。
在她眼中一直都很高大很威猛的父亲,此刻却对这两个人类表现得这么热情,这是怎么回事?
她印象里的布莱德从来都是板着脸的,跟她或者族人们说话都很少带笑,更别说用这种近乎恭维的语气跟谁讲话了。
后来,蕾娅从父亲那里得知,伊薇贝拉同样是他的救命恩人,并且他们两人曾经还和另外一些人结伴同行过一段时间。
只不过当时的布莱德还很年轻,缺乏经验和心性,在队伍中虽然不算是拖油瓶,但也是能力完全不突出的存在。据说,他那时候连刀都握不太稳,遇到事情容易慌,别人说往东他就往东,别人说往西他就往西,好在听话,让跑就跑,让打就打,倒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布莱德将伊薇贝拉二人请进了自己的帐篷里。作为一族之长,他的帐篷自然是最大最豪华的。帐篷的骨架比外面那些高出一大截,风刮过去也不怎么晃。
门口挂着两片厚重的帘子,掀开的时候能闻到里面一股兽皮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里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垫,踩上去脚底下软乎乎的,还挂着各种猛兽的牙齿、利爪作为装饰。
“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们这位族长为什么执意把族群安置在野外了。”
刚走进帐篷内的伊薇贝拉突然回头和蕾娅说道。她的目光从那些挂在帐壁上的利爪移开,落在蕾娅脸上。
“因为他曾经得罪过不少兽人,要是搬到山谷里去,免不了要受排挤和欺压。”
蕾娅的脸上当即露出恍然之色。
但同时,她对自己父亲年轻时候的事情也更加好奇了。
那些被得罪的兽人都是谁?因为什么事得罪的?严重到什么程度?
她发现自己对父亲的认识好像一直停留在‘族长’这个身份上,至于父亲本人以前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她却几乎一无所知。
......
“苏璃,走不走?”
公共训练区内,一个队友缓步走过来招呼了一声,并晃了晃手里的水壶,里面剩余的几口水哗啦响。他站在训练设施的边缘,没敢靠太近。
“一起吃饭去啊?”
苏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摇摇头:“你们先去吧,我再练一会儿。”
她的声音不大,气息还没完全喘匀,说话的时候胸口还在一起一伏。汗从鬓角滑下来,沿着耳廓淌到下巴,她下意识用拿剑的手背蹭了一下。
“...哦,好吧。”
对方也没有坚持,打了个招呼便和其他几个队友离开了训练区。
而随着队友们的离开,这块公共训练区内顿时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这片空间空下来之后,连她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急促。
今天是苏璃成为初级血狩者后的第239天。此时距离下一次血狩中级资格考核已经不剩多少日子了,苏璃房间里挂着的那张日程表上,每过一天她就在当天的日期上打个红叉,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画了个红圈的那一天,也就是考核当天。
而尽管苏璃其实对这次考核依旧没什么底,但还是打算试上一试,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浑身湿透的苏璃终于到达了自己身体的极限。她从训练设施上走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手扶着旁边的栏杆才稳下来。
训练服的后背洇透了一大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随着她喘气的动作微微起伏。随后她来到置放自己物品的长椅前,拿起毛巾和水壶。灌了两口水壶里的水后,剩下的她毫不犹豫全浇在后颈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同时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然后她径直走向大门,走廊里的模拟环境风灌进来,吹在湿透的衣服上有些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