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一次...伊薇贝拉大概只是不服气吧。
既然已经完成了委托,那么就理应得到之前说好的报酬,结果却得到的却是欺骗。这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比拿不到报酬本身更让她生气。
“肯定是窝了一肚子火呢...”
卡维尔轻声感叹道。
“明明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尽管卡维尔的声音很小,伊薇贝拉却还是听见了,当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卡维尔回以微笑,嘴角弯着,看上去无辜得很。
“行了,赶紧睡觉吧。”伊薇贝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才能到地方。”
她说着便朝身后铺好的被褥走去,而旁边还摆放着十几个类似的。这些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且都垫在一层干草上面。
顺带一提,他们现在用的被褥都是从血族的那座城堡里薅的。那城堡里每个房间的床上都铺着厚实的绒毯和带刺绣的被面。
当时,伊薇贝拉因为心情变得很差,所以干脆跑进了城堡里面,试图通过搜刮来抑制心中的不满。
她在随手摸了摸那些被褥的料子后,当即说了句“这个不错”,然后就指挥雷格纳他们将那些价值不菲的布料以及一些值钱的东西全都卷走了。
白天赶路时,这些东西全都是由雷格纳等人背着。对此他们倒也没什么怨言——比起被锁在地下室里等死,背点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而此时,他们一行人过夜的地方则是一处岩棚。或者更贴切的说法是一处崖凹,是同样可以遮风挡雨的天然地形,但又不像山洞那么深、那么封闭。
头顶的岩壁伸出去一大截,就跟一只摊开的手掌盖在上方,脚下的地面是干爽的细沙和碎石。风从侧面的开口灌进来,把篝火的烟吹得歪向一边。
这样的过夜环境,完全称得上一句舒适。
见伊薇贝拉发话了,卡维尔和蕾娅几人随即也走向了自己的被褥。
其中,卡维尔和其他人的动作都和常人无异,唯独蕾娅,她先是习惯性的拍了拍枕头的位置,然后跟猫似的一下子钻了进去,并缩成了一团。
莫名有点可爱啊...果然还是个小孩啊。
卡维尔心想。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雷格纳则依旧坐在篝火旁,因为他要守第一班夜。他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火,把火拨得旺了些,然后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壁坐下来。
至于卡维尔二人,他们作为救命恩人当然是不需要守夜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背起沉重行囊的蕾娅等人和一身轻松的伊薇贝拉二人就再次出发了。兽人们把昨晚盖的被褥卷起来捆好,往肩上一甩,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压在背上,走起来却也不见得多吃力。
强壮这一块,兽人们确实有话可说。
伊薇贝拉和卡维尔走在队伍最前头,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水壶,身上除了各自的武器之外什么也没带,可谓是一身轻。
因为已经踏入了兽人的领地,周围所见之处几乎都是沙土峭壁,常见的植物也变成了仙人掌、龙舌兰以及耐旱的灌木等等。
那些仙人掌有的甚至高过人头,表面覆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龙舌兰的叶子张牙舞爪地摊开,叶尖上挂着清晨还没散尽的露水。灌木矮趴趴地贴在地面上,枝干虬结,叶子小得几乎看不见。
萧条和空洞,几乎就是这种地形最直白的概述。但同时,那种黄沙漫天、峭壁直冲云霄的景观又会让你感到些许震撼和无措。
脚下的沙土被风推着走,细碎的沙粒贴着地面流过去,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缓缓移动。远处的峭壁一层一层地叠上去,颜色从底部的赭红渐变成顶端的灰白,阳光打上去的时候,那些岩层如同被切开的年轮。
“你们的族长可真是够死板的。”
伊薇贝拉走在队伍最前头,手里拎着一个水壶,时不时就喝一口。
“最近十几年,你们兽人这边陆陆续续不是也建立起了好几个城镇吗?虽然住在满是沙尘的屋子体验确实很一般,但也比你们住四处漏风的帐篷好吧?”
在兽人的城镇里,兽人们往往会在岩壁上凿出洞窟,然后加以改造当成房屋来用。洞窟的开口朝着山谷内侧,避风,也避沙。
门口挂上厚布帘子,里面铺上石板地面,角落再砌个灶台,住起来比帐篷强了不止一点,但还是比不上亲自建造的房屋。
而这其实是因为那些城镇的选址往往都是在纵深较为狭长的山谷之中,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进行建造——山谷内微微窄得连两排房子并排都摆不开。
可也只有这种地形,才能够抵御时不时出现的沙暴的肆虐。两侧高耸的岩壁就像两道天然的挡风墙,把灌进来的风削去大半,剩下的那点余力,布帘子就能挡了。
如果不住在山谷里,就必须时刻做好迁移的准备,否则就有连人带帐篷一起被风沙吹飞的可能。每年都有那么几回,风沙大到能把整顶帐篷卷起来。住在开阔地带的兽人一旦看到天边泛黄,就得立刻拔营赶着牲口往反方向跑。
“我也不知道...”蕾娅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曾经其实也向父亲提议过让族群定居到城镇里,但父亲总是默不作声。”
闻言,伊薇贝拉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老气横秋、脾气古板的兽人形象。大概还披着褪了色的老旧衣袍,手拄拐杖,表情严肃,下巴上挂着一把灰白的胡子,看人的时候眼皮耷拉着,从头到脚都写着‘老不死’三个字。
但当她真的见到蕾娅的父亲本人时,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再见到您,尊敬的伊薇贝拉女士。”
一个略显简陋的兽人聚居地内,身披铁甲、一身肌肉而且非常大只的虎族兽人率先打招呼道。他站在聚居地入口处,手里还攥着一块磨刀石,显然刚才正在打磨手里的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