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从前从未与皇上谈论过地志见闻。
因为她以为皇上是不会喜欢这些的。
但如今她才发觉，皇上的见闻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宽广。
皇上虽说没有去过很多地方，但皇上对各地民生的见解也一样深厚。
两人说话一直说到了天色尽黑，连用膳都忘了。
还是江煜让人去传膳。
等的时候，沈相宜意犹未尽的指着一副骆驼图道：“我听裴哥哥说，单峰驼的骆驼最好，驼峰像是一轮弯月。”
“他说西域的姑墨人将单峰驼叫作沙漠之舟，每到月圆夜的时候，他们就会牵着骆驼绕着篝火走，那驼铃声能传好远。”
说着她撑着下巴，漂亮的脸庞在晃动的烛火中若隐若现，黑亮的眼眸里也微微倒映出火光，她轻声道：“我真想亲眼去看看。”
沈相宜说完的一瞬，微微愣了一下。
本来这两日将裴立给忘了的，这会儿竟然又想了起来，又想到那日的窘迫，本来好起来的心情又失落下去，手指在骆驼图上乱划着。
江煜静静看着沈相宜的眉眼，看着沈相宜明显失落下去的情绪，眼底昏昏暗暗一片。
沈相宜那声下意识的裴哥哥，江煜承认还是嫉妒了。
但他知道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定然是不会那么快的忘记的。
他道：“姑墨去年贡了二十匹骆驼，虽说没有单峰驼，你要是想看，明日我带你去骑骆驼。”
沈相宜被拉回了思绪，又好奇的问：“那姑墨还进贡了什么？”
江煜笑了下："还有乳香和夜明珠。"
沈相宜知道夜明珠，但是乳香却不知道，就问：“乳香是什么？”
江煜就耐心的解释："是乳香树上的汁液，这种汁液很珍贵，乳香树也是生长在看得见雪山的地方。"
“乳香主要是药用，可止疼生肌。”
说着江煜看着沈相宜：“这次我给你擦的药膏里头，就含有乳香。”
沈相宜这才发觉，虽说她看了许多关于西域的书，但是她了解的还不如皇上了解的多。
她又好奇的问：“那皇上想去看雪山么？”
江煜摇头：“不想。”
沈相宜还从没见过雪山是什么样子的，之前听裴立来的信里说起过，其实她心里很向往。
裴立说站在雪山下，从前所有的心境和阅历都会焕然一新，会想重新认识一遍新的自己。
当然沈相宜无法理解这样的感受，但她很期待去理解。
她原本以为皇上也会期待的，没想到皇上居然不想。
江煜低声道：“去西域的皇帝，没有人只是去看雪山的。”
“我若是出现在玉门关外，所有绿洲的城主都会以为要打仗。”
“我的身份不一样，我与裴立不一样，他可以去他任何想去的地方，但我是想让我所能知道的每一个地方都太平，让那些地方的百姓安居乐业。”
“让每一个行走在旅途的人，都能享受在这国土上的海清河晏。”
“我虽说没去过许多地方，但定然有人去替我去。”
说着江煜看着沈相宜：：“裴立去走我治理下的山河，写下游记，也是给后世人传看，我也希望有更多的人替我去走，让我看到我不能看到的地方，哪些是我没有做好，告诫我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沈相宜愣然看向半隐在昏暗中的皇上。
有一瞬她竟有些眼眶酸涩。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可能觉得同情皇上，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个皇上，他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他想做的事情，可他却在努力的让百姓都过得好。
沈相宜坐在椅上，身子往前倾去靠近，她伸手去握住皇上放在桌上的手，无比认真的看着皇上道：“皇上是我知晓的最好的皇上。”
“皇上将来也一定能成为让所有人都喜欢的皇上。”
“至少在我心里，皇上永远都是最好的。”
沈相宜说的格外认真，看皇上就只看着她不说话，又忙起身走到皇上的身边，又道：“再有雪山，或者别的景色，我觉得不亲眼看也没什么，皇上懂得这么多，已经胜过很多人亲眼去看了。”
江煜微微抬头，看着沈相宜低头看来的诚恳眸子。
她总是这般，总能照顾好他的情绪，总是在他有些许失落的时候，又往他靠近。
少女身上如春风般明媚的生机格外动人，更何况这一刻，江煜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沈相宜对自己的在乎。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沈相宜坐在他身边。
就像小时候的沈相宜，跟着她父亲一起来宫内教导他的时候，她就会来和自己挤一张椅子。
虽说每回都会被她父亲抱开，但那时候江煜就已经会失落了。
沈相宜知道如今及笄后和从前不一样了，但皇上的邀请她也没法拒绝，或许心里也想让皇上更高兴一点。
她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没有什么犹豫的就坐在了皇上的身边。
两人的身体挨着，但挨的不是太紧。
对于如今的江煜来说，这股若即若离的暧昧更似毒药。
他问沈相宜：“我们多久没坐在一起了？”
沈相宜想了想：“应该在十二岁之后吧。”
江煜问：“那你想与我坐在一起么？”
沈相宜就赶紧点头：“我自然愿意的。"
江煜就侧头，轻声问：“一直呢？”
沈相宜愣住。
江煜又道：“这些年我其实很孤独。”
“我想有一个人愿意一直陪我坐在一起。”
沈相宜愕然。
她愣然道：“皇上若是愿意，就会有许多人陪在皇上身边的。”
“将来皇上三宫六院，皇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为什么还会寂寞呢？”
江煜一顿。
他看沈相宜说的这般认真，好似真是这么觉得的。
江煜无奈道：“我只会有一个妻子。”
“我会与老师一样，一生就只有一个女子。”
沈相宜怔怔看向皇上。
这时候送膳的正好进来，沈相宜连忙从皇上身边站了起来。
江煜的手下意识的抬起想要去抓住那纤细的手腕，又在片刻后轻轻放下，落在了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