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还记得去年除夕的第二日。
那天皇上依旧在忙碌，太皇太后让她去叫皇上过来太皇太后这里一起用膳。
那日她叫了皇上，跟着皇上一起在宫道上往太皇太后那里去，天色昏暗，灯笼的光线也并不是很明朗。
她专心与皇上说话，没注意到脚下摔了一跤，那时候也微微瞥到脚了，那会儿皇上背着她去了太皇太后那儿，她那时也没这样紧张的感觉，为什么这几日会这般。
她垂着眼眸，睫毛轻颤，正襟危坐，手指却紧紧捏在袖口上。
依旧素净挽着的长发被两根玉簪固定，别有一番羞涩。
江煜只是稍稍一垂眸，就能看到沈相宜脸颊上的红晕。
其实他心里也很紧张雀跃，也是第一回这样带着目的的亲近。
沈相宜脸颊上的红晕是不是也在向他证明，其实她对自己有一些在意。
其实自己对她的心情，她也一样有。
他微微靠近弯着腰，看着那依旧还在轻颤的长睫，江煜深吸一口气凑过去，看着沈相宜问：“热么？”
如今自然是称不上热的。
三月末的天气，甚至还带着浅浅的凉。
沈相宜哪里能回答上来，历来也不怎么会撒谎，这会儿小声的道：“有点……”
江煜笑了笑。
如今他算是稍稍明白，喜欢一个人，也应该厚着脸皮一些。
若是从前，他定然守着君子之礼，即便沈相宜就站在他跟前，没有合理的由头，他便不会去看她，去碰她。
但江煜渐渐明白，若是一直保持这样的距离，沈相宜何时才能注意到他。
或许她此刻也在为自己心乱，就如他常常也是。
他眼里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沈相宜的脸颊，又烫又软，他问她：“脸为什么会这么烫？”
“是不是病了？”
“我叫太医来。”
沈相宜咬紧唇，听见皇上还要叫太医，想到太医若是来了，揭穿自己，自己岂不是更加丢人，赶紧道：“就是热了些，并不打紧的。”
江煜灼灼的眼眸看着沈相宜：“相宜，你摸一摸我的脸。”
沈相宜怔了怔，不明白的看着皇上。
江煜道：“你碰了便明白了。”
沈相宜抬眸看向皇上的眼睛，她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但皇上的眼睛很深邃，让她抵抗不了。
她轻轻碰在皇上的脸颊上。
只是刚碰到，她的手就一下缩了回来，不解的看着江煜。
江煜扯了扯唇，问沈相宜：“是什么感觉？”
沈相宜愣了一瞬道："有点烫……”
江煜笑了下：“我的脸与你一样烫，是不是？”
沈相宜疑惑的看向江煜，声音里带着软软的沙哑：“为什么……”
皇上的脸为什么也这么烫……
江煜看着沈相宜的眼睛，靠近了些，半垂眸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本以为相宜知晓。”
“可你说是因为热，但我却丝毫不觉得。”
说着江煜弯腰，愈发靠近了些，深沉如海的眼睛紧紧看向沈相宜：“相宜，你真的是因为热么？”
沈相宜身子不住后仰，她看向皇上的眼里倒映出自己慌乱的神情，在她最有些无助的时候，皇上又抬起了身，拉开了距离。
江煜知道沈相宜绵软的性子，他不能逼的太紧。
他又道：“相宜不知道也没关系，相宜只需知道，我与你是一样的感受。”
沈相宜的心又愣了愣。
她愕然看向皇上，她的心跳的很快，她会觉得紧张。
难道皇上也是一样么。
可皇上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
沈相宜迷茫了。
江煜让沈相宜伸手落在自己左边的胸膛上感受，沈相宜抬了抬手，却忽然有一刻不敢去碰。
江煜本意也不是想要逼沈相宜，他只是想让她明白，他并没有比她好受，即便他是主动的那个，他心里的忐忑，心跳的加快，脸上的温度，或许比她更甚。
他想让她明白，他在她面前时的心情与感受。
但她还有些不愿，他也不强求。
江煜又道：“脚踝先不要乱动，虽说可以走了，但也要小心些。”
皇上忽然又说起了这个，沈相宜像是忽然被解救了出来，连忙点头。
江煜又将手上的药膏放在一边的小桌上，又看向沈相宜：“下午让宫人替你将腿上和背上的伤口也擦一下。”
“这药很管用。”
沈相宜看着那小瓶子，又想到刚才皇上为自己擦药的场景，又嗯了一声。
江煜又似闲聊的再道：“之前你总说我的书房无趣，等你腿上好些了，我带你去我的书房，里面或许会有让你喜欢的书。”
沈相宜这几天是真真的被闷着了，只要能让她去其他地方走走，全都愿意，便赶紧点头。
江煜格外喜欢看沈相宜高兴的模样，看见她脸上的笑意，也会忍不住带了笑意。
又过了三日，沈相宜的脚踝不疼了，膝盖也不疼了。
就是身上的那些擦伤依旧还有一些印子。
江煜也带着沈相宜去藏书阁。
藏书阁内很大，皇家藏书更不少，很多珍奇的古籍这里都有。
沈相宜的母亲很喜欢看古籍，但沈相宜不喜欢。
她喜欢看地志，喜欢看关于西域和神秘地方的书籍。
并不是向往那些地方，最主要的是觉得好奇。
只是藏书阁内关于这些地方的书籍很少，沈相宜其实也只来过两回。
江煜陪着沈相宜找书，她喜欢的他拿给她，给她意见，听她挑挑拣拣。
最后沈相宜终于选好了一本，两人去雅室内的长案上相对坐着。
旁边放着几碟沈相宜喜欢的糕点，还有她爱吃的茶，沈相宜只觉得惬意极了。
沈相宜本就喜欢看书，看到日暮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旁边的一碟糕点都被她给吃完了。
沈相宜刚看完，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倾诉，自己的想法见解，还有自己懂了更多的东西都想要说。
她试着问皇上了解西域么。
没想到皇上却让她同他讲，好似很有兴致的样子。
沈相宜便连忙兴致勃勃的讲起来，却没想皇上知道的比她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