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年。
心渊之家门前的梧桐树,依然顽强地挺立着。
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名字,又多了两圈。从底部到高处,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像一部永远不会完结的书。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束光。
每一束光,都曾照亮过某个人的人生。
小遥二十三岁了。
她站在树下,望着远方。
小云跑过来,站在她身边。十三岁的小云,个子长高了不少,眼睛依然亮亮的。
“小遥姐姐,你在想什么?”
小遥没有回头。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小遥转过身,看着她。
“你两年前问的那个问题。那些从来没有听说过光的人,他们心里会有光吗?”
小云愣住了。
两年前的问题,她自己都快忘了。
“姐姐还在想?”
小遥点点头。
“一直在想。”
小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说:
“姐姐,我们去看看吧。”
小遥愣了一下。
“去看什么?”
小云指着远方。
“去看那些没有听说过光的人。去看看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光。”
小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小云,你说真的?”
小云点点头。
“真的。我想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小遥去找阿月。
阿月已经四十多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睛依然亮亮的。
小遥把想法告诉了她。
阿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小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遥点点头。
“意味着要离开这里。可能很久。可能再也回不来。”
阿月看着她。
“那你还想去?”
小遥也看着她。
“想去。”
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就去吧。光不是只能在这里传。也要去那些没有光的地方。”
小遥的眼眶红了。
“阿月姐姐……”
阿月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小遥,你长大了。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三天后,小遥和小云出发了。
心渊之家门口,站满了送行的人。
阿月站在最前面,握着她们的手。
“记住,不管走多远,光都在心里。”
小遥点点头。
小云也点点头。
她们转身,走向远方。
走了很远,小遥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梧桐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仿佛在向她们挥手。
小遥笑了。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一年后。
小遥和小云走过无数个村庄,无数个城镇。
她们见过很多人。
有的热情,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防备。
但她们发现一件事——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不是那种被点亮过的光,而是另一种光。
更原始,更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像阿月说的,光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它一直在。
有一天,她们来到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藏在深山里面。这里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心渊之家,从来没有听说过苏曜,从来没有听说过韩墨。
但他们的眼睛里,也有光。
小遥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
小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姐姐,你看到了吗?”
小遥点点头。
“看到了。”
小云按着胸口。
“他们不知道光,但光也在他们心里。”
小遥看着她。
“小云,你找到答案了。”
小云笑了。
“是我们一起找到的。”
那天晚上,她们在山村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望着满天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心渊之家的一样亮。
小遥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云,你说,如果光本来就在每个人心里,那心渊之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小云想了想。
“是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心里有光。”
小遥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
她们在山上待了三天。
然后,踏上了归程。
又是半年后。
心渊之家门口,那棵梧桐树依然挺立。
阿月站在树下,望着远方。
当小遥和小云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时,她的眼眶红了。
她们跑过来,紧紧抱住她。
“阿月姐姐,我们回来了!”
阿月拍着她们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心渊之家举行了欢迎会。
小遥和小云坐在人群中间,讲着她们这一年多的见闻。
讲那些从来没有听说过光的人。
讲那些人眼睛里的光。
讲她们找到的答案。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
讲完后,掌声雷动。
阿月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欣慰。
“小遥,小云,你们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小遥点点头。
“我们找到了。”
夜深了,人群散去。
小遥一个人走到那片墓地,走到最里面的那两块碑前。
韩墨的碑,苏曜的碑。
七百多年了。
小遥在碑前站了很久。
“太奶奶,太爷爷,”她轻声说,“我出去走了一圈。看到了很多没有听说过光的人。但他们心里,也有光。”
风轻轻吹过。
“原来光本来就在每个人心里。只是有些人不知道。我们要做的,不是把光给他们,而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本来就有光。”
星光闪烁。
仿佛在说——
“你明白了。”
小遥笑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块碑,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墓地时,她看到小云站在那里。
“姐姐,回家吧。”
小遥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回那个温暖的地方。
远处,群山连绵。
近处,心渊之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
那棵七百多年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一代又一代。
光,一直在。
从来不需要被给予。
只需要被发现。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