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环城高速上切到最内侧车道。
仪表盘上的时速已经过了一百六。
“你爷爷的身体,扇子护得住。”她说,“但如果苏国栋的东西已经递到嘴边了,扇子管不了主动入口的毒。”
顾辞拿起手机拨出去。
管家接了。
“老爷子吃苏国栋带来的东西了吗?”
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先生带了参汤,说是现熬的,老爷子还没喝,正晾着。”
“别让他喝。”
“是。”
*
顾家老宅。
会客厅点着壁灯,暖黄的光铺在紫檀木家具上。
苏国栋坐在客座上,面前是两个深紫檀木盒,盒盖打开着,丝绒衬垫上各卧着一支粗壮的人参。
参须蓬松,泛着油亮的光泽。
“老爷子,您看这成色。”苏国栋笑着将木盒往前推了推,“今早刚从长白山空运来的,特级野山参,整整六十年的参龄。市面上有价无市。”
顾老爷子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后背垫着靠枕。
枕头下压着那把银蓝色折扇。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悠悠地敲着木头。
“国栋啊,大晚上的跑过来,不光是送参吧。”
苏国栋的笑容纹丝不动。
“老爷子说笑了。您身体刚有起色,我这当晚辈的心里高兴,这不赶紧把好东西送过来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了,老爷子,瑶瑶在公司的事……她年轻,做事毛躁了些,我回头好好教训她。”
顾老爷子的手指停了,“你教训你闺女的事,跟我说干嘛?”
苏国栋的笑容僵了半拍,旋即恢复正常。
“是是是,家事不该拿来烦您……”
会客厅的红木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夜风涌进来,将茶几上的热气吹散。
苏国栋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顾辞站在门口,身后是黑沉沉的庭院。
他没进来。
因为有人比他快一步。
元柠栀越过顾辞,直接走到茶几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紫檀木盒,然后伸手,连盒子带人参一起拨到地上。
紫檀木盒砸在青石砖上,沉闷地响了两声。人参从丝绒垫上滚出来,磕在桌脚边。
苏国栋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苏国栋指着元柠栀,手指在发抖,“你一个小前台,谁给你的胆子!”
他转向顾辞,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顾少!你看看她,这是在顾家老宅,在老爷子面前!两棵百万级的长白山野参,她说扔就扔?!这什么教养!”
元柠栀抬起脚,踩在那支滚落在地的人参上,鞋底用力一碾。
咔嚓!
参体从中间裂开。
紫黑色的浓水从断面渗出来,顺着青石砖的缝隙蔓延开。
一股腥臭味在两秒内充满整个会客厅。
比腐肉更浓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顾老爷子捂住口鼻,厌恶地挥了挥手。
苏国栋的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长白山野参?”元柠栀将鞋底在地面上蹭了蹭,语气比夜风还凉,“苏总,正经参断面是乳白偏黄,汁液清甜。”
她指着地上那滩紫黑色的浓水。
“紫黑色,腥臭,这种参只有一个地方长得出来……坟地。”
会客厅里没有人出声。
元柠栀继续说:“种在棺材板上面,靠腐烂尸体的阴气催大。参龄倒是真的,六十年的坟,六十年的参。这东西入了口,阴气直灌五脏六腑,身体好的人吃了无非拉几天肚子。”
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太师椅上的顾老爷子。
“但老爷子刚排完煞气蚀骨的余毒,经脉大开,毫无防御。这个时候灌一碗坟参汤下去……”
她没说完。
顾老爷子的拐杖已经从椅侧抄了起来。
苏国栋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灰。
“不,不是的!老爷子!”他连退两步,双手在身前摆得像扇风,“我不知道!这是收购商骗了我!我花了三百万从正规渠道买的!我可以调出收据……”
“苏总。”顾辞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他没有走进会客厅,只是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客厅墙上的八十六寸液晶电视亮了。
屏幕上,一份跨境电汇单的高清照片铺满整个画面。
汇出方:Stellar crown holdings Limited,开曼群岛。
收款方:基加利某账户。
金额:23,000,000 USd。
右下角的实控人穿透信息框里,苏国栋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清清楚楚。
苏国栋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三秒,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老爷子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拐杖握紧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国栋。
苏国栋的腿在抖,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老爷子,这个……这是商业往来,和送参的事没有关系,有人在陷害……”
砰!
拐杖砸在地面上,青石砖裂出一道白痕。
“给我滚出去。”
顾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会客厅里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了十度。
“老爷子……”
“滚。”
苏国栋的膝盖弯了一下,险些跪在地上。
顾辞抬了抬下巴。
两名守在廊下的保镖一左一右走进来,架住苏国栋的胳膊。
苏国栋被拖着往外走,皮鞋在青石砖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顾少!老爷子!你们听我解释!”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被夜风扯得支离破碎。
大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保镖把人扔在了花坛边上。
*
会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元柠栀从茶几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顾老爷子靠回太师椅,胸口起伏了几次,才缓过劲来。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苏国栋这老东西,上次送扳指,这次送毒参。他到底想干什么?”
元柠栀将湿巾折好,丢进纸篓。
“想让您死。死了最好,死不了……瘫在床上也行。”她的语气平淡,“只要您不能开口说话,鼎盛的老臣就没有主心骨。到时候苏家从内部吃,顾辞一个人按不住。”
顾老爷子沉默了半晌,看向门口的顾辞。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顾辞走进会客厅,弯腰将地上的紫檀木盒和碎参收拾起来,装进一个证物袋。
“汇款单是沈钧今晚给的。”他扎紧袋口,“毒参的事,是她看出来的。”
顾老爷子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元柠栀擦完手,转身看向顾辞。
“苏国栋今晚被扔出去,回去第一件事不是舔伤口,是给苏瑶打电话。”
顾辞点头。
“苏瑶在鼎盛还有暗桩。”元柠栀拿起桌上的湿巾盒,又抽了一张擦鞋底,“她今天在高管会上被打脸,但她手里还攥着行政部的半条线没断干净。”
她把湿巾扔掉,抬头看着顾辞。
“今晚不清,明天她就动手销毁证据。”
顾辞已经掏出了手机。
“林彦,调安保和It两组人,现在去苏瑶的办公室。所有文件原封不动打包,电脑硬盘拆走,门禁记录导出三份。”
他顿了一下。
“动作要快,天亮之前办完。”
电话那头林彦应声挂断。
顾老爷子靠在椅背上,从枕头下摸出那把银蓝色折扇,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看着元柠栀,忽然开口。
“丫头,我那孙子配不配得上你?”
元柠栀脚步一顿。
顾辞的手机差点脱手。
元柠栀没回头,推开会客厅的门,声音飘进来。
“顾总,走了。苏瑶那边,我想亲自去看看。”
夜风灌进门缝。
顾辞站在原地,对上老爷子笑眯眯的目光。
“还愣着干什么?”老爷子挥了挥折扇,“跟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