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驶入昆仑山脉外围的峡谷时，中控台上的温度计跳到了零下八十二度。
崖壁的裂缝里长出了一簇簇半透明的冰灵草，叶尖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二阶灵草，沈柠扫了一眼，没停车。
这点东西她并不放在眼里。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高。中控台上的灵气探测仪数值一路攀升，从0.3跳到1.7，再到4.2。这个浓度已经接近她仙府空间外围的水平了。
地球法则在复苏。
昆仑主脉苏醒后，整座山脉就像一块被捅破的海绵，灵气从地底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沈柠关闭引擎。
战车切换至悬浮模式，凭借阵盘中三颗风系灵石的驱动，在雪地表层无声滑行。三十吨重的暗金色钢铁在白茫茫的峡谷中划过，不留一丝痕迹。
她的神识向外扩散。
前方十二公里处，风雪的流向不对。气流在某个节点产生了规律性的偏转，形成一座半径约三公里的螺旋结构。
风雪迷阵。
粗糙，但有效。普通人走进去会在原地打转到冻死。
沈柠的神识穿透迷阵如同穿透一层纱布，将内部地形尽收眼底。
“咕噜噜……”
小海灵从法袍领口探出脑袋，银色翼鳍竖起来，指着前方某个方向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几乎同一时间，前方雪坡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
沉闷，暴烈，夹杂着法术轰击的爆裂声。
沈柠将战车滑进一块冰岩的阴影下，车身阵纹收敛光芒，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走。”
她推开车门，脚尖点地跃上崖顶。哮天紧随其后，四只战靴上的吸音阵纹激活，落地无声。
崖顶往下看，是一片环形雪谷。
谷底正中央，一头体型如象的巨兽正在发疯。
雪狻猊。
通体银白色的皮毛根根如针竖立，肩高四米，獠牙半米长，浑身上下布满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在它脚下的雪地上冻成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它正在猛烈撞击一座由八面金色阵旗组成的光牢。
每一次撞击，光牢都剧烈颤抖。但阵旗上刻着的符文会在下一刻重新亮起，修补裂痕。
光牢外围，站着七个人。
穿着青色道袍，佩戴制式灵剑，脚踩八卦方位。
是修行者。
沈柠眯了眯眼。
她看清了他们袖口绣着的标志——一朵三叶青莲。
七个人里，六男一女。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
每个人体内都有灵力流转，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练气四层，最高的……练气七层。
领头的是一个长发青年，束着道髻，面容清秀，握着一柄品相不错的三阶灵剑。他站在阵法外围，双手负后，满脸得意。
“师妹，你看这头雪狻猊，五阶的灵核，拿回去至少能换三炉筑基丹的材料。”
旁边那名身段窈窕的女弟子凑过来，嘴角挂着笑：“师兄威武。这可是方圆百里最强的妖兽了，被师兄困住也就两炷香的功夫。”
长发青年矜持一笑：“不过是宗门传下的锁兽阵罢了。等我筑基成功，别说五阶，六阶的妖兽也照杀不误。”
哮天趴在崖顶边缘往下看。
紫蓝色竖瞳扫过光牢里那头遍体鳞伤、不断哀嚎的雪狻猊，犬瞳深处闪过一丝凶光。爪尖的电弧噼啪跳动，后腿肌肉绷紧，一副要跳下去的架势。
沈柠伸手按住它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急什么？看戏。”
哮天闷哼一声，趴回去，但爪尖没收回来。
崖下，一名眼尖的道袍弟子突然停下充能的动作，抬头朝崖顶方向看了一眼。
“陈师兄！上面有人！”
长发青年正是他口中的陈师兄，闻言目光锐利地射向崖顶。
他没有犹豫，右手从袖中甩出一张黄色符纸。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刺耳的音啸，直冲崖顶。
攻击型的传音符。
这东西打在普通人身上能震碎耳膜，对练气期修士也能造成短暂眩晕。
音啸呼啸而上，撞在沈柠身前三尺处。
消失得无声无息。
沈柠周身的真气甚至没有刻意运转，只是自然流淌的筑基期真气就足以将这点小把戏抹杀得干干净净。
崖下，那名预警的弟子脸色变了：“传音符……没用？”
陈师兄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崖顶那个站着的女人身形，落在了她身后那辆即便开启了隐匿模式，暗金色阵纹仍在冰岩阴影中若隐若现的战车上。
他的瞳孔骤缩。
那些阵纹……他只在宗门藏经阁的孤本拓片上见过类似的纹路。
上古一脉的阵法风格，精密程度远超当世任何炼器师的手笔。
还有车身覆盖的那层材质……隐隐散发着寒气，连灵力探测都能折射。
陈师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贪婪。
他深吸一口气，朝身后两名师弟使了个眼色。
“你们两个继续维持锁兽阵，雪狻猊跑了拿你们是问。”
两名师弟点头，继续催动灵力充能阵旗。
陈师兄带着其余四人御剑升空。
四柄灵剑拖着青色剑光，在风雪中划出弧线，从三个方向将崖顶围成品字形。
沈柠和哮天被困在正中央。
长发青年踩在剑身上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沈柠。
他的长剑指向她的面门。
“哪来的散修？”
沈柠没说话，低头弹了弹袖口上一片不存在的灰。
陈师兄皱眉，加重了语气：“我是天灵道宗外门首席弟子陈钰。这片山域是我道宗的猎场，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滑向她身后的战车，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当然，你身后那辆刻着上古阵纹的座驾，还有你身上的空间法器……留下。”
他换了一种自认为宽宏大量的语气，长剑微微偏转，剑尖的青光映在沈柠脸上。
“念你是个女修，本座可以留你全尸。也算天灵道宗对散修的恩典了。”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的剑光齐齐亮了一分，配合得很熟练。
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
旁边那名俏丽师妹的目光却没放在沈柠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哮天。
两米多高的漆黑巨犬，紫蓝色竖瞳，背部两翼收拢着隐隐有雷纹流转，浑身散发着压迫感极强的妖兽气息。
她的眼睛亮了。
“师兄！这只雷属性妖兽好漂亮！帮我活捉了吧，我要拿它当坐骑！”
哮天：“……”
它慢慢转过头，看向那名女修。
紫蓝色竖瞳里写满了——你认真的？
沈柠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面前这群穿着青色道袍、握着三阶灵剑、修为最高不过练气七层的年轻人。
他们脚踩灵剑，御空而立，自以为居高临下。
还要她交出战车和空间法器，自以为稳操胜券。
不过区区练气七层。
她在练气五层的时候，就能一刀劈开三阶变异巨鳄了。
“天灵道宗。”沈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她的手指落在腰间寒霜刀的刀柄上，轻轻扣住。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