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便门后的木杠没有完全落地。
两名守门县兵用肩膀抵住门板,另外几人抬起木杠,想把它重新卡回墙槽。梁大成带着征夫冲到门后,双方隔着一辆翻倒的水车争抢,谁也无法腾出手去开门。
凌飞燕听见里面有人喊话,便让战兵用长杆顶住门缝。十几个人在外面同时发力,门板终于被推开半尺。守门县兵看见外面的盾牌和弓手,不再继续死守,退向南马场与大队会合。
义军进入驿站后没有散开追人。凌飞燕先带人占住西便门和草料院,接应梁大成等人退到墙边,再让护路队去解另外两座马棚的绳子。
守驿都头已经将一百多名官兵集中到东门附近。他让盾兵守住通往南马场的窄道,弓手站上驿舍屋顶,同时派十名骑兵从北面的小门出去,向邻近营卡和县城报信。
王川留在外围的望哨拦住了六骑,仍有四骑从荒田绕了出去。凌飞燕得知后没有派人远追,只让传令兵催回马坡的人尽快赶来。
马棚里的三百多名征夫被陆续放出。梁大成按照昨夜说好的办法,让老人、伤病和不愿动手的人趴在南墙下,其余人拿起木杠、石块和官兵来不及收走的工具。
守驿都头没有下令向人群齐射。他还要把这些人交给州府,真射死上百名征夫,即使守住安平驿也无法交差。弓手只朝冲在前面的几个人放箭,试图把人逼回马棚。
第一轮箭射倒了四名征夫,院中的人群退了几步。梁大成用木盾挡在最前面,喊众人不要挤窄道,只把水车、粮筐和草捆往前推,堵住官兵冲进南马场的路。
凌飞燕也没有用战兵去撞盾阵。她让弓手盯住屋顶,谁探身放箭便立即压回去;其余人拆下马棚外的长木栏,从两侧院墙后的过道往东门靠近。
双方僵持了小半个时辰,回马坡方向终于传来马蹄和脚步声。
赵虎、李胜带着原有战兵先到,后面跟着七十多名刚被救出的征夫。三辆装着缴获兵器的押送车也赶到墙外。
守驿都头站在屋顶看清来人,知道回马坡的八十名押兵已经败了。他若继续守东门,前面是义军,南边是三百多名征夫,等附近营卡收到消息赶来之前,自己的人便会被堵在驿舍中。
陈宇没有让赵虎立即封死北面小门。他派人朝院中喊话:“北门外的路空着,愿意带伤员离开的现在便走。留下兵器,不许再抓征夫,我们不追。还要守驿站的,清风军只能继续打进去。”
几名官兵担心是诱他们出门的圈套,没有人先动。守驿都头派两名没有披甲的士兵出去查看,确认北面只看见远处几名义军探马,这才下令将无法带走的长枪和粮车留在院中。
七十多名官兵扶着伤者从北门撤离,另外四十余人不愿跟着都头继续逃,留在东门旁交出兵器。义军依照先前的喊话没有追击,等最后一名官兵走出驿站,才将北门重新关上。
安平驿从西便门打开到守军撤走,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院中有一名义军战兵死于屋顶射下的箭,另有九人受伤。征夫死了四人,伤了十七人。守军与押送队前后共有六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
伤棚的人先接管驿舍,双方伤者分开放置。赵虎带人清点兵器和马匹,李胜则核对征夫名册,防止有人在混乱中失散。
名册上共有四百六十九人,三个逃出去报信的人也已经回来。除去院中死去的四人,剩下四百六十五人全部找到,没有人继续被关在马棚或押送车中。
陈宇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想回家的可以领取两日干粮,由熟悉道路的人分批送出;害怕回村后再被抓的,也可以先跟义军走一段,等找到安全地方再离开。愿意加入清风军的登记姓名和本领,不能为了多算几个人便逼所有人留下。
最终有二百八十六人选择加入,另外一百七十九人准备回家或去亲族所在的村镇。选择离开的人中,有人答应回去接上家眷后再来,也有人只想从此躲开官差,不愿再碰刀兵。
留下的四十多名官兵经过分别核问,有三十一人愿意加入义军。其余人领取干粮后离开。新加入的官兵暂时集中编队,不让他们立即带领征夫,也不安排他们看守粮车。
二百八十六名征夫也没有全部编为战兵。赵虎和李胜先挑出七十多名当过乡兵、猎户、镖脚或会使用长兵器的人,其余人十人一组,由旧兵带着学习号令。身体虚弱和脚上有伤的先跟车队走,等伤养好再决定去处。
梁大成被安排协助周随安登记新人。他熟悉安平驿名册,也知道哪些人来自同村同县,可以避免让互不相识的人冒领姓名和干粮。何三槐等三名报信者则暂时进入护路队,负责辨认安平县一带的道路。
安平驿中共有一百三十七石军粮、二百余件长短兵器、十九匹马和十一辆车。军粮原本就是供押兵和征夫北上途中食用,钱老抠按照人数留下够全队吃九日的部分,多出的十几石交给附近村庄,让他们依照此前的征粮账册退还。
义军没有占据安平驿。报信骑兵已经逃走,附近官兵最迟下午便会赶到。所有人只休息到中午,便带上伤者、粮车和兵器,从驿站南门分批撤离。
一百七十九名回乡的征夫也在同一日分别离开。他们来自七个县,走的是七个方向。有人带着两日干粮,有人把断开的押夫绳缠在腰间,还有人抄走了驿站征夫名册上属于自己村庄的那几行名字。
七日后,清风军在远离安平驿的一处丘陵重新整队。
这几日里,又有七十多名征夫带着家眷或同村青壮追上来。钱老抠清点出的总人数是一千零七十三人,其中能够持械列队的五百八十二人,负责护路、传信、车队、工坊和伤棚的一百九十七人,其余人仍在训练或养伤。
队伍第一次超过千人,吃饭和行军也随之变得更难。陈宇将战兵、车队和新兵分成前后几段,每段相隔一里左右,沿途用约定的青旗和锣声联系,不再让一千多人挤成一条看不见头尾的长队。
被释放的征夫也把安平驿的消息带回七个县。县衙告示上仍写着“许仕林聚众劫役”,赶集的百姓说的却是清风军截下押送队,让不愿留下的人带着干粮回家。
云山县县衙内,陈忠看完安平驿送来的军报,将十二处营卡的旧图从墙上取了下来。
州府新到的公文准许他节制云山及西南四县的剿匪兵马。各县县兵、巡检和州府留驻兵力将在十日内向云山县西门集结,总数约三千人。
副将问他是否重新封锁集市和渡口。陈忠摇头,“许仕林已经有上千人,再立几十人的小卡,只是在给他送兵器。把人集中起来,分三路走,每一路都要能独自接战。”
他在地图上圈出清风军最近出现的三片区域。
“这一次不守路口,我们把他能落脚的地方一块一块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