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周末的午后,他们常去的那家安静咖啡馆。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亦玫正兴致勃勃地向陈默讲述她最近在Rose Foundation接触到的一位行为艺术家,其作品如何用身体语言探讨都市人的异化问题。
陈默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但当他为黄亦玫的拿铁加上一块方糖后,话题却自然而然地被他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位艺术家的想法确实很独特。”陈默搅拌着自己的美式,语气温和,“不过,亦玫,像这种偏观念性的艺术家,市场接受度通常需要一个过程。Rose Foundation虽然支持前沿艺术,但如果能借助一些更有影响力的平台联合推广,效果会不会更好?”
黄亦玫眨了眨眼,没太在意:“基金会运营有专门的团队负责市场对接,他们会评估的。我觉得艺术本身的价值更重要。”
“艺术价值当然是核心。”陈默表示赞同,但话锋一转,“不过,在当下的环境里,酒香也怕巷子深。尤其是想真正在顶尖圈层站稳脚跟,资源和人脉的整合至关重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亦玫脸上,带着一种探讨式的认真,“说起来,亦玫,你父亲在水木大学工程力学系,那边是不是和很多高科技企业、甚至国家重点项目都有合作?这些领域的高层人士,其实很多也是当代艺术的重要藏家。如果……如果能通过这层关系,建立起一个交叉领域的收藏家或赞助人网络,对基金会来说,会不会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
黄亦玫微微蹙了下眉。她不喜欢把父亲的工作和她的艺术基金会扯上关系,那感觉像是玷污了某种纯粹性。“我爸他的圈子主要是学术和科研,和艺术圈交集不大吧。而且,我也不想用家里的关系去……”
“我明白,我明白。”陈默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理解和安抚,“你希望靠基金会自身的专业性和艺术价值说话。这当然是最理想的。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合理的资源借用,能更快地实现我们想推动艺术发展的目标。”他巧妙地将“他的建议”包装成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我们?”黄亦玫捕捉到了这个词。
“当然是我们。”陈默伸手覆盖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眼神真诚,“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看到你为基金会投入那么多心血,我总想着,如果能帮你分担一些,帮你找到更多助力,让你不那么辛苦,那该多好。”
他话语中的关切和“共同理想”的表述,瞬间软化了黄亦玫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不适。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觉得慢慢来,靠作品说话,会更踏实一些。”
“嗯,你说得对,是我想得有些功利了。”陈默从善如流,微笑着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即将上映的一部文艺电影。但“资源”、“人脉”、“助力”这些词汇,却像几颗石子,投入了黄亦玫的心湖,留下了细微的涟漪。
两人参加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商业画廊开幕酒会。凭借着“黄亦玫男友”和“Rose Foundation首席顾问伴侣”的双重身份,陈默在会场中更加如鱼得水。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寒暄,而是主动引导着对话。
他会对一位知名的策展人说:“张老师,久仰。亦玫在Rose Foundation经常提到您去年的那个双年展策划,非常有启发性。不知道您近期有没有关注一些跨媒介的新锐艺术家?我们……呃,亦玫的基金会或许可以关注一下。” 他熟练地将自己和黄亦玫绑定,并用“我们”来模糊界限,抬高自己的身份。
他也会向一位背景深厚的画廊主打听:“李总,听说您和发改委的林司长很熟?林司长对文化产业扶持很有见解,我们馆里正好有个项目想申请相关政策支持,不知能否有幸请您引荐一下,一起吃个便饭?” 他打听的已不仅仅是艺术圈内的人,开始触及更核心的权力阶层。
黄亦玫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与各色人等谈笑风生,言辞恳切又目标明确地交换着联系方式,心中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再次浮现。她感觉陈默仿佛拿着一份无形的清单,在逐一核对、勾选。她不再是那个与他单纯分享艺术感受的恋人,更像是一件被他佩戴在身、用以提升社交价值的华丽配饰,或者一个行走的“人脉接入点”。
在回去的车上,陈默一边开车,一边难掩兴奋地复盘:
“今天收获不小!那位张策展人在圈内话语权很重,和他保持联系,对我们……对你基金会未来的项目推荐很有帮助。”
“还有那个李总,他背后的人脉网很深,如果能搭上线,很多事都会顺利很多。”
他甚至开始具体规划:“亦玫,你看能不能约你哥哥黄振华吃个饭?他在建筑界,接触的都是高端客户和开发商,这些人同样是艺术市场的重要力量。如果他能帮忙牵线,介绍几位核心人物……”
“陈默。”黄亦玫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有些疲惫,“我们能不能……先不谈这些了?我有点累。”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对不起,是不是我今天光顾着和人说话,忽略你了?” 他伸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被黄亦玫微微侧头避开。
“不是。”黄亦玫看着窗外,“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们好像总是在谈论这些‘资源’、‘人脉’。这和我最初想象的不太一样。”
陈默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失落:“亦玫,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急功近利了?我只是……我只是太想尽快做出成绩,想证明自己有能力配得上你,有能力给你……和我们的未来,更好的保障。我不想永远只停留在空谈理想的层面。”
他又一次,精准地将动机引向了“为了她”、“为了未来”。这番以退为进、饱含深情的解释,像一盆温水,再次浇熄了黄亦玫心中警惕的火苗。她转过头,看着他略显落寞的侧脸,心软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很努力。只是……慢慢来,好吗?我相信你的能力,不需要靠这些来证明。”
“好,听你的。”陈默顺从地点点头,重新握住她的手,“以后我多注意。”
黄亦玫将心中的这点困惑和不适,告诉了她最信任的闺蜜舒畅。两人约在一家喧闹的川菜馆,火辣的菜肴似乎也无法驱散黄亦玫眉间那缕轻愁。
“畅畅,你说……是不是我太敏感了?”黄亦玫夹着一块水煮鱼,却没什么食欲,“陈默他……好像对我家里的人脉,还有基金会的资源,特别感兴趣。”
舒畅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玫玫,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不是我多心,是这个陈默,他表现得也太明显了!你仔细回想一下,他现在跟你聊天,十句里有八句是不是绕着你们家的人际关系打转?不是问你爸学院的项目,就是打听你哥建筑圈的人脉,现在连你那个宝贝弟弟的关系网他都开始问东问西了?”
舒畅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黄亦玫一直试图忽略的事实。
“他……他说那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发展,为了以后能帮我分担……”黄亦玫弱弱地辩护。
“共同发展?”舒畅嗤笑一声,“玫玫,你醒醒吧!他一个刚毕业、月薪四千、租着胡同小破屋的人,拿什么跟你‘共同’发展?他所谓的‘共同’,就是踩着你们黄家的跳板往上爬!他现在对你所有的好,所有的体贴,说不定都是看中了你能给他带来的资源!”
“畅畅!”黄亦玫有些生气地打断她,“你怎么能这么说他!陈默不是那样的人!他很努力,也很有才华,他只是……只是起点低,所以更想抓住机会而已。你不能因为他家境普通,就带着偏见看他!” 她下意识地为陈默辩护,将舒畅的洞察归结为“偏见”。
“我不是偏见,我是旁观者清!”舒畅苦口婆心,“他家境普通没问题,但他把‘想借助你们家资源’这几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玫玫,你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有些人为了往上爬能有多算计!我怕你吃亏,怕你被他利用!”
“他没有利用我!”黄亦玫倔强地抬起头,“他对我很好,很体贴,我们是真心互相喜欢的。那些……那些关于资源的话,只是他不懂表达,方式不对而已。他会改的。”
看着好友深陷其中、执迷不悟的样子,舒畅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好好好,就算我多嘴。但是玫玫,你听我一句,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们家的资源。别傻乎乎地被人当了梯子还不自知。”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黄亦玫觉得舒畅不理解她的爱情,过于世俗和苛刻;而舒畅则忧心忡忡,感觉好友正被一段看似美好实则危机四伏的关系蒙蔽双眼。
回到家,黄亦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舒畅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回想与陈默的点点滴滴,他的温柔体贴,他的才华横溢,他与她精神上的共鸣……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她不愿意相信。她更愿意相信,陈默只是太急于求成,方式欠妥。她告诉自己,爱情需要信任和包容,她应该帮助他,引导他,而不是像舒畅那样怀疑他。
于是,她选择将那份不适和闺蜜的警告,深深埋藏起来,用“共同发展”、“为了未来”这些看似美好的词语来自我安慰,粉饰着那段感情中已然渐露的、不那么纯粹的端倪。秋意渐深,人心亦开始变得复杂难辨。玫瑰依旧芬芳,但攀附其上的藤蔓,所求的似乎并不仅仅是阳光与爱意。
十月的周末,水木园里的银杏树已是满树金黄,秋风拂过,落叶如同碎金般洒落在小径上,为这座本就充满书卷气的院落更添了几分静谧与诗意。黄亦玫的心中却如同揣着一只小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今天,是她正式带陈默回家见父母的日子。
为了这次见面,陈默做足了准备。他推掉了周末所有的安排,花了一整个上午仔细熨烫了那件他最拿得出手的浅灰色休闲西装,里面的白色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甚至还特意去理了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清爽利落。更重要的是,他精心挑选了礼物——给吴月江的是一套限量版的丝绸刺绣书签和一条品质上乘的羊绒围巾,既雅致又实用;给黄剑知的是一套绝版的《建筑十书》注释本,显示了他对未来岳父专业领域的了解和用心;甚至给大哥黄振华也带了一款新上市的NbA官方球队护腕,投其所好。
坐在前往水木园的出租车上,陈默紧握着黄亦玫的手,掌心有些潮湿。
“别紧张,”黄亦玫感受到他的紧绷,轻声安慰道,“我爸妈人都很好的,我哥也就是看起来严肃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我知道,就是……第一次正式拜访,希望能给叔叔阿姨留下好印象。”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熟悉景致,低声补充,“毕竟,我是以结婚为目的和你交往的,希望能得到你家人的认可。”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带着一种郑重承诺的意味。黄亦玫听了,心里像浸了蜜一样甜,之前因为他在亲密关系进展上的“恪守礼节”而产生的那一丝丝微小 frustration(挫败感),也在这句“以结婚为目的”面前烟消云散。她甚至觉得,这正是他认真负责、尊重她的表现。
车子在水木园那栋熟悉的楼梯房前停下。陈默提着礼物,跟在黄亦玫身后,一步步走上二楼。他的心跳随着台阶的上升而加速。
敲门后,是母亲吴月江开的门。她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妈,我们回来了。这是陈默。”黄亦玫笑着介绍。
“阿姨好,冒昧打扰了。”陈默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将礼物递上,姿态谦逊有礼,“一点小心意,希望您和叔叔喜欢。”
吴月江接过礼物,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片刻。小伙子长得清俊,衣着得体,眼神干净,第一印象相当不错。“快请进,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她热情地将两人让进屋。
父亲黄剑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也放下报纸,站了起来。他身材清瘦,戴着眼镜,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审视感。
“叔叔好。”陈默同样恭敬地问好。
“嗯,来了,坐吧。”黄剑知点了点头,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失礼貌。
黄亦玫的大哥黄振华也在家,他刚从健身房回来,穿着一身运动服,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正靠在阳台门边喝水,目光淡淡地扫过陈默。
“哥,这是陈默。”黄亦玫又介绍。
“振华哥好。”陈默立刻转换了称呼,显得更亲近些,并递上了那个NbA护腕,“听亦玫说您喜欢打篮球,这个小礼物,希望您别嫌弃。”
黄振华挑了挑眉,接过护腕看了看,是湖人队的,正是他喜欢的球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费心了。” 态度是观察式的,不冷不热。
众人落座,吴月江端上来水果和茶水。起初的交谈有些客套和拘谨,主要是吴月江在问陈默一些基本情况,比如老家在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在京城工作是否习惯等等。陈默一一作答,语气诚恳,言辞得体,既不过分夸大自己的家境(坦诚父母是工薪阶级),也不刻意卖惨,而是着重强调了自己对艺术的热爱和未来的规划。
“听说你是在佛罗伦萨美院读的书?”黄剑知放下茶杯,忽然问道,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陈默脸上。
“是的,叔叔。在那里读的艺术史。”陈默坐直了身体,认真回答。
“佛罗伦萨好啊,艺术之都。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潜心学习,是件幸福的事。”黄剑知语气平和,“对国内的当代艺术生态,你怎么看?感觉和西方相比,差异和机遇在哪里?”
这个问题带着学术探讨的性质,也隐隐有考校的意味。陈默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展现自己专业素养的好机会。他略微沉吟,便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从艺术市场的成熟度、藏家群体的构成,到文化政策的导向、以及全球化背景下本土文化的身份认同危机与机遇,都做了简要而深入的分析。他引用了不少实例,也提到了自己在美术馆工作中观察到的一些现象,言之有物,显示出了扎实的专业功底和思考深度。
黄剑知听着,偶尔点点头,没有过多评价,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分认可。吴月江则在一旁微笑着,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学识,谈吐也不错。
聊了一会儿,吴月江起身要去厨房准备午饭。陈默立刻站了起来:“阿姨,我帮您吧。我在国外一个人住,也经常自己做饭,打打下手没问题。”
吴月江有些意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没关系的阿姨,让我帮帮忙吧,不然我坐着也不安心。”陈默态度很坚持,笑容真诚。
黄亦玫也在一旁帮腔:“妈,你就让他去吧,陈默做饭可好吃了。”
最终,吴月江拗不过,只好让陈默进了厨房。这一举动,无疑在吴月江心里大大加分。她看着陈默熟练地洗菜、切菜,动作麻利,而且很懂分寸,不会过分插手,只是安静地帮忙,偶尔问一下她的习惯,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踏实、勤快、会体贴人。
客厅里,剩下黄剑知、黄振华和黄亦玫。黄振华拿起那个护腕在手里把玩着,看似随意地问黄亦玫:“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一个艺术展上,聊得很投缘。”黄亦玫脸上带着幸福的光彩。
“哦。”黄振华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目光偶尔会扫向厨房方向。
黄剑知则重新拿起报纸,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偶尔会抬眼看一下客厅里其乐融融(主要是黄亦玫在说笑)的氛围,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饭时间,气氛融洽了许多。陈默的表现无可挑剔,他会主动给长辈布菜,用餐礼仪优雅,交谈时也会照顾到每个人的话题。当黄振华偶尔提到最近看的NbA球赛时,陈默虽然不打篮球,但显然做过功课,能接上话,聊几句关键球员的特点和球队战术,虽然不算深入,但足以让话题进行下去,不会冷场。
“看来你对篮球也有了解?”黄振华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
“了解不多,只是平时会关注一下。尤其是湖人队的比赛,因为知道振华哥您喜欢。”陈默回答得很坦诚,没有刻意卖弄,反而显得真诚。
饭后,陈默又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动作自然,仿佛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吴月江看着,眼里满是赞赏,私下里对黄亦玫轻声说:“这孩子,看着挺不错的,细心,懂事,也有礼貌。”
黄亦玫听了,心里像开了花一样。
下午,陈默又陪黄剑知下了一盘象棋。他棋艺不算精湛,但懂得谦让,偶尔会请教几句,态度恭谨。黄剑知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在棋局间隙,他会状似无意地问一些问题,比如陈默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是安心在美术馆做研究,还是有其他想法。
陈默的回答很谨慎,他表示目前会专注于策展工作和学术积累,但也提到了希望未来能有机会做一些更独立的、有影响力的艺术项目,甚至隐约表达了希望能拥有自己艺术空间的梦想。他说话时,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但言语间,也巧妙地流露出对“资源”和“平台”的渴望,虽然他用的是“更好的机会”、“更广阔的空间”这类词汇。
黄剑知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在某一刻,当陈默谈到希望通过艺术项目“实现更大的社会价值和个人影响力”时,黄剑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默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穿透那层温文尔雅的表象,看到底下隐藏的、跃跃欲试的功利心。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直到傍晚,陈默才和黄亦玫一起离开。吴月江一直送到门口,叮嘱常来玩。黄振华也点了点头算是道别。黄剑知则只是站在客厅里,说了句“路上小心”。
回去的路上,黄亦玫兴奋地挽着陈默的胳膊:“你看,我说了吧!我爸妈都很喜欢你!我妈还偷偷夸你呢!”
陈默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叔叔阿姨和振华哥都很好,是我太紧张了。” 他顿了顿,握紧黄亦玫的手,深情地说,“能得到你家人的初步认可,我真的很高兴。亦玫,我会更加努力,让你,也让你的家人,看到我的诚意和能力。”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承诺,让黄亦玫倍感安心。她觉得,他们的感情又迈过了重要的一关。
然而,在水木园的家中,送走客人后,吴月江一边收拾着,一边对黄剑知说:“我看小陈这孩子挺不错的,细心,懂事,也有上进心。玫玫跟他在一起,应该不会吃亏。”
黄振华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再看看呗,才第一次见。不过确实比之前追玫玫的那些油嘴滑舌的强点。”
黄剑知则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报纸,半晌,才缓缓说了一句:“人是聪明人,也懂得表现。就是……心思沉了点,眼睛里东西太多。” 他看了一眼妻子和儿子,“再看看,不急。”
知识分子的敏锐,让他捕捉到了陈默那精心包装的真诚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跨越阶层的急切与计算。这份察觉,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预示着未来可能并不平静。而沉浸在幸福中的黄亦玫,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看到,她爱的男人,成功地在她最重要的家人面前,赢得了第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