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交代完,电话挂了。
吉米反馈的情况表明,他这次北上之行,成果显着。
向内地拓展的这第一步,走得扎实。
若后续顺利,周智在那边的布局,势必获得政策倾斜、用地支持等多方面便利。
此时见丁瑶,显然不合时宜。
这事只能搁一搁,等考察团离港再说。
当晚新闻便播出了内地考察团抵港的消息。张可欣下班回来,顺口提了这事儿,还说了团里此行的重点……除智宇集团旗下的项目外,另有几处安排。
周智只回了一句:“能配合的,都配合。”
考察团行程并不止于智宇。香江还有数家立场明确、主动靠拢的企业,其产业也列在参访名单内。既来了,该走的场子,一个不会少。
他们来的目的,远不止看厂房、听汇报。
次日,几乎所有主流报纸头版,全是考察团消息。智宇作为牵头接待方,被反复提及。报道口径不一:有肯定合作诚意的,有质疑动机的,甚至有揣测背后政治信号的。港府也专门指派了联络组,全程对接。
……
香江半岛酒店。
吉米按周智吩咐,将考察团全员安置于此。规格之高,在近年接待中少见。
前一晚,几位带队领导立于高层落地窗前,看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光带纵横,映得人影浮动。
“爱国同志!”李建功开口,“早听说香江热闹,真站在这儿,才明白什么叫‘热闹’。”
“比预想的,还要盛。”
张爱国应道:“不亲眼见,真难信。”
“但迟早会赶上,甚至超过。”
李建功点头:“会赶上的。”停顿片刻,又补一句:“本来就是咱们的地方。”
“这一趟,分量不轻。”他话锋一转,“就是不知……”
“应该顺。”张爱国接得干脆,“李家园同志我们在内地见过,好打交道。他刚也说了,周智同志答应明天见面详谈。”
李建功颔首,问:“你觉得周智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他?”张爱国略一思忖,“单看李家园的态度,至少不排斥我们。”
“资料里写得很细……底层出身,一步步上来。私生活有争议,但大方向没偏过。”
周智料得准。吉米刚落地内地不久,相关卷宗就已摆上案头。连带他背后的周智,也被同步归档。内容之详尽,远超香江警方档案……从童年居所、中学辍学原因,到九十年代初如何接手第一间街市档口,全有迹可循。
“我也是这么看。”李建功说,“私生活的事,是本地老问题,不能拿这个卡人。”
“倒是他的发家过程……我有点吃不准。”
“建功同志想多了。”张爱国笑了笑,“教导员讲过,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
“资料我也翻过,有些事确实经不起细究,但大节没毛病。”
“咱们得看实质……他在香江能说话,有资源,有盘子,更关键的是,愿意搭桥。”
这话点得明白。
周智起家那几年,香江规矩如此:想干干净净闯出名堂,近乎妄想。他能从码头混混坐到今天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判断力、忍耐力,还有对分寸的拿捏。
底子是否清白?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首要考量。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落地、能对接、能撬动资源的人。
“有道理。”李建功应声,“是我想窄了。这边的土壤,和咱们不一样。”
他又问:“送那尊黑玉佛,他会不会领情?”
“你说那件新出土的?”张爱国答,“我也拿不准。香江这边,关公香火旺,尤其社团和警队,常年供着。”
“按他的背景,大概率更认关公。”
他清楚周智的来路……混过堂口,进过警署关系网,拜过关帝像,也收过关帝庙的香油钱。
而那尊黑玉佛,是内地新近考古发掘所得,通体墨色温润,雕工沉实,专家断为非冥器,属罕见传世级文物。
此次考察,本就兼有文化纽带之责。
现代建设比不过,便亮历史厚度;经济指标摆不上台面,就拿五千年说话。团里带了一批字画、瓷器、碑拓,黑玉佛是压轴之一。
选它赠周智,并非随意为之……是反复研读其履历后,定下的礼单。
对方发迹之后,对公益事务颇为上心。
原本按周智的出身,众人是打算送一尊关公像的。
可挑来挑去,始终没寻到合意的……要么神态太刚硬,要么气韵欠沉稳,总觉不妥。后来才有人提议改送佛像。
香江向来重关公,但讲究也多。周智如今的身份,外人不好轻易界定,送得不对,反易生歧义。佛像则不同,稳妥、中性、不易出错。
……
上午九点整。
周智的车队驶入半岛酒店正门,车轮轻碾过花岗岩车道,稳稳停住。
早候在门外的数十家媒体立刻围拢过来,镜头齐刷刷举起,快门声噼啪作响,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周生!张董事!”
吉米早已立在酒店旋转门前,见车停定,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这是正式场合,接待的是内地官方考察团,他不能再喊“智哥”。
车门开启,周智与张可欣先后下车。
此番会晤,智宇集团须由最高层出面。周智是董事会主席,张可欣是第一执行董事……集团日常运转,实则全系于她一身。
“嗯。”周智落地即问,“都齐了?”
“齐了。”吉米应声,“会议室设在三楼,照你的意思,已邀了二十多家媒体。”
“走。”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朝酒店内走去。
“周生,请问此行是否专为会见内地考察团?”
“周生,您如何看待这次考察团访港?”
“周生,智宇下一步在内地是否有具体落地方向?”
两侧记者被保安隔开,却仍竭力前倾身子,话筒几乎要递到衣襟上,问题一个紧接一个。
周智目不斜视,唇线平直,全程未作任何回应。
待他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吉米才转身面向人群,语速清晰:“各位稍安。周生此刻有重要议程。稍后我们会统一安排采访时段,集中回应大家关心的问题。现在请移步至四楼发布厅等候。”
交代完,他示意身后助理接手引导,自己快步追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