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卢氏匍匐在地,行了个大礼。
陛下并没有让她马上起身。
“你是卢氏?”
“妾是卢氏。”
卢氏的头依旧伏在地上。
“你说,崔珉并非崔攸之子。”
“可有证据?”
一旁的湘夫人闻言,脸色骤变。
厉声叱道。
“胡说八道!”
“你平日里看着温顺无争,竟敢信口雌黄!”
卢氏完全没有回应。
陛下眉头轻皱。
“卢氏,你尽管说来。”
“若有半句谎言……”
卢氏把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妾不敢。”
“朕允你,若你今日所言属实,且能立下大功,你可以带走你家女娘……”
然后陛下语气森冷。
“若敢有半句虚言,那便是欺君之罪!”
“你……还有两个郎君在崔府吧?”
卢氏瞬间惶恐。
“妾不敢有丝毫欺瞒,定当知无不言。”
卢氏稍仍跪在地,开始了述说。
“当年,徐湘被抬进崔府那半年,她一直没让崔攸进过她的院子。”
“她仗着母家徐家,甚至是谢家的权势,在崔府里飞扬跋扈,独成一势。”
“刚开始,我身边的那些傅母和老妪们看不过去。”
“她们觉得一个妾室如此嚣张,实在不成体统,便想去教训她,教教她崔府的规矩。”
“结果,当天她们就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顿,直接像扔破布一样扔出了院子。”
卢氏苦笑了一下。
“崔攸是个懦弱的,他不敢管徐湘,久而久之,也就听之任之了。”
“可是,就在半年后,徐湘突然转了性子。她放崔攸进她的院子了。”
卢氏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他们的房事,我作为主母,自然是管不着的。可是,那些曾经被打过的老妪和傅母们,心里咽不下那口气。”
“她们暗中派出了心腹侍女,天天在徐湘的院子外候着、盯着。”
“终于,有一天,让她们看出了端倪。”
“崔攸每次去徐湘的房里,都要喝很多的酒。第二天早上,他都是宿醉未醒、脚步虚浮地离开的。”
“而最奇怪的是,每次崔攸离开后,都会有另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侧门离开崔府,径直去了徐府。”
我隐隐猜到了什么。
“轿子里的,都是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娘。”
“从那以后,我们便发现了一个规律。”
“只要崔攸进她的院子,若是留宿过夜,前一日必定会有一顶轿子从徐府抬进她的院子。”
“然后再在第二日一早,悄悄离开。”
“而崔攸在她那里,也时常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只有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才肯放他进院子。”
徐湘竟然找了一个侍女去做替身,去应付崔攸的侍寝?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徐湘突然就向府里宣布,她怀孕了。”
“但是,她只用她们徐家自己带来的府医,以及她信得过的傅母。旁人,哪怕是我这个主母派去的人,都不得靠近她半步。”
“她更是以孕后心慌、需要静养作为理由,将她的小院封得死死的。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院子周围更是不得有任何异响。”
“七个月之后,有一个晚上,徐湘的小院里突然变得很慌乱。徐家的府医、稳婆,行色匆匆地都赶了过去。”
“那一夜,院子里灯火通明。”
“第二日一早,徐湘院里便传出消息,说她小产了。”
“但又说孩子虽然早产,却还有一口气,只是十分虚弱,需得好好养着。”
“她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免得过了病气给那脆弱的婴孩。连崔攸这个做父亲的,也被挡在了门外,不得探视。”
“那段时间,徐湘的院子里一点声息也没有。死气沉沉的,连一声婴儿的啼哭声都没有传出来过。”
“我们甚至都在私下里猜测,那孩子是不是早就夭折了。”
“可是,过了两个多月,院子里才慢慢地传出了一些婴儿的哭声。然后,她才大张旗鼓地办了百日宴。”
“在百日宴上,我终于见到了孩子。”
“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瘦瘦小小的婴儿。其中一个婴儿,徐湘对外说是抱养的,也是个早产儿。”
“她给出的理由是,早产儿有早产儿陪着,命格相辅,更容易养活。”
“还说以后养大了,就给她自己的孩子做伴读,当个贴身的小厮。”
“为了照顾这两个孩子,她也借机给院子里添置了好些个下人。”
“还有专门的绣师。”
“那位秋娘子,就是在那时,以绣师的身份进府的。”
原来如此。
三郎君和雁回竟是同时出生的。
我转头看向三郎君,他迎着我的视线,极微地点了点头。
秋娘子以绣师身份入府……如果她真是三郎君的母亲,她从一开始就守在了孩子身边。
“自那之后,徐湘就再也不允许崔攸进她的院子了。”
“她说生这个孩子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再也不想要孩子了。只用心把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养大就好。”
“再后来,她就开始伸手,拿了管理府里中馈的大权。说有了孩子,就得替孩子的将来打算。”
“自她接管中馈后,崔府肉眼可见地富裕了起来。崔攸是个贪图享乐的,他乐见其成。”
“慢慢地,整个崔府,就变成了湘夫人这个妾室在当家做主了。”
“只是,徐湘从进府到生子,全程都透着古怪。府里没人见过她大着肚子,孩子生下来之后,也很久没见过人影。”
“只在百日宴上,才匆匆露了一面。”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崔攸的,我想,连崔攸自己心里都没底。”
“可这孩子看起来是崔攸的福星。”
“因为他的出生,徐湘开始费尽心思地挣钱,甚至从母家大把大把地拿钱贴补。”
“崔府的用度日见阔绰,崔攸得了实惠,也就压下了心头的疑心。”
“但是,孩子出生后,她那个院子,更是严防死守。总是以孩子早产、体弱多病为由,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后来,她的孩子慢慢长大,她也同样不让人轻易靠近他。”
“再后来,有一年,她的孩子不慎把腿摔了。那腿伤却是越治越糟糕,后来,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因为腿疾,她的孩子就更是甚少与府里人接触。就连府里的下人走过他的院子,都必须是轻手轻脚的。”
“再后来,听说谢府也派人来看过她的孩子,还甚为关注。”
“后来进京,更是得到崔家和谢家联手扶持。”
“回陛下……”
卢氏再次深深地叩首。
“这便是妾旁观徐湘多年,所看到的全部情况。”
“至于崔珉究竟是否她的亲生之子……”
“妾亦觉心中大有可疑。”
“只是,妾确实没有实证。”
这绝不是寻常妾室生子该有的阵仗。
我在心里快速盘算:三个孩子的月份刚好错开一两个月,以秋娘子的医术,时间线上做到天衣无缝并不难。
“确定没有实证吗?”
陛下慢条斯理地反问。
这时,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着卢氏扑去。
“阿母!”
“把实证拿出来!”
“让陛下治她的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