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铭!”
赵景兰带着颤音的呼喊刚脱口而出,整个人便红着眼眶要往病床上扑。
“景兰,慢着点!”
张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妻子的胳膊,嘴里连声劝阻,“刚才苏菲姑娘和门口护士嘱咐多少遍了,那伤口才缝合好,咱俩身上全是细菌啥的,还不能碰孩子!”
被丈夫这么一拉一劝,赵景兰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顿住,“老张你说得对,我冲动了。”
张铭这时候就算是再迷糊再没睡醒,也知道面前的父母是真的了。
他看着床头那两张无比熟悉的面孔,用力眨了眨眼,
“爸……妈?”
张铭嗓音干哑得像吞了把砂纸,喉结费力地滚动了一下,“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这不合理啊!
就算枪响的那一刻他们就接到了消息,老张同志原地买票登机,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航程加上入关转运,现在也顶多刚飞过西伯利亚,怎么可能自己刚从麻醉复苏室推出来,人就已经站在床头边了?
难道我睡了很久?
还是说他们也觉醒了超能力,传送过来了。
那这算什么,《超能家族》?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景兰抹了一把眼角,眼里全是心疼,嘴上却忍不住埋怨,“听这意思,我们俩万里迢迢过来,你还不乐意见着我们了是不?”
“咳……哪能啊!”张铭赶忙扯动嘴角赔笑。
“叔叔阿姨不是知道你受伤后才飞过来的。”
林悦在一旁轻声开口解释,“他们其实上午就到了,只是谁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突发状况。”
“可不是嘛!”
苏菲也跟着探出脑袋,补充道:“可巧了!你和晓雯早上刚坐大巴出发去曼大,叔叔阿姨就拖着行李找到了栗子大学的广场,还正好被我和悦悦姐撞见。”
“还有这事?”张铭神色一滞,想到了之前手机里跳出的那条消息,视线立刻转向林悦:“所以……群里说的‘意想不到的惊喜’,指的就是这个?”
林悦眉眼微弯,点了点头。
“呵,惊喜?”
张建国抄着双手,嘴角向下撇了撇,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我和你妈在广场上连口热茶都没喝,屁颠屁颠跑去看你的比赛直播,然后又跑去买菜做饭,结果倒好——‘惊喜’没送出去,你小子反手先给了我俩一个惊吓!”
“嘿嘿……爸,这纯属意外。”
张铭咧开嘴,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你看我现在不是全须全尾地躺在这儿嘛。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又是一条好汉!”
“少在这儿贫嘴。”张建国声音低沉下来,“幸亏子弹没伤着骨头,不然你让你妈怎么活?还有……”
说到后半句,老张同志国字脸上的眉毛隐蔽地挑动了两下,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你让这一屋子忙前忙后的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父子连心,
张铭马上就意识到老爹这是意有所指啊。
那么指的是什么呢?
他环顾四周。
嘶!
张铭心头咯噔一跳,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来还有些昏沉的大脑猛地清醒了起来。
刚才注意力全被“空降”的父母吸引过去,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不算大的单人病房里,气氛到底有多窒息。
四个姑娘,站位甚至隐隐构建出了动态平衡的感觉:
苏晓雯立在离左侧床头最近的黄金位置,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指尖碰触着床沿的一角,那地位不言而喻;
林悦半步不离地伴在张父张母身侧,臂弯里托着水壶,既不抢占病床前的视线,又以自然的姿态,坐实了“长辈贴心内管家”的生态位;
苏菲站在靠窗的重症监护仪旁,靠着金属立柱,眸子却在心率参数与张铭的脸庞之间高频切换;
至于许令仪……这位清冷的许大教授,则是抱胸斜靠在病床尾端的屏风侧方。一身剪裁凌厉的深黑西装衬得她气场卓然,神态看似淡然疏离,但那双清澈的杏眸自打他睁眼起,就没从他的脸上挪开过半寸。
⊙﹏⊙∥
空气里甚至能闻到硝烟味。
张铭的眼皮狠狠抽搐。
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面有多凶险了。
四个女孩子,各有各的由头,各有各的心思,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同处一室。
要是自己第一句话先递给晓雯,问她赛后有没有受惊,那就是当着其他三人的面直接确立“正宫待遇”;
要是转头去谢林悦照拂父母,无异于当众默许了对方的“贤内助”身份;
要是先跟苏菲聊伤情,显得刻意拿专业当幌子;
要是率先向许导师做汇报,又显得过分生分且欲盖弥彰。
厚此薄彼?
取死之道!
只要有一句话没接好,恐怕火药桶就要炸啦!
这到底是谁安排的?怎么把她们一口气全放进来了?
这一刻的张铭,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中这一枪。
不行,我被动了。
如果不是刚做完手术,他怕不是又要进入超频状态了。
汗水缓缓从额角流下,然后马上被苏晓雯用医用湿巾擦掉了。
这下张铭的汗水更多了。
不过张铭还是想到了办法。
既然不能厚此薄彼,那么我干脆化被动为主动......
“呃……!”
毫无征兆地,原本神色还算平稳的张铭骤然倒抽一口凉气,五官猛地扭曲绞在了一起!
他右手死死抓住了被单,脖颈处的青筋瞬间凸显,嘴唇剧烈哆嗦着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哎哟——!!”
“儿子!你怎么了儿子?!”赵景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上前。
“铭?!”苏晓雯一惊。
“先别碰他!”
苏菲的声音陡然抬高,两步跨到床头,探头仔细观察:
“是痛觉过敏!长效镇痛泵的局麻药效彻底代谢完了,神经节段在复苏,伤口深层的缝合线被肌肉痉挛撕扯到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打止痛针?!”赵景兰直跺脚。
“我去护士台叫人!”
林悦手里的水壶往床头柜上一搁,转身就往病房外冲去,带起了一阵风。
许令仪看着对方的背影,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她迈步走到床头边,修长的手指直接按下了墙壁上的紧急呼叫铃。
不过张铭的计划明显成功了。
短短几十秒,原本暗流汹涌、步步杀机的修罗场,在这一声“哎哟”之下,就这么消失了。
起码是暂时消失了。
床尾处。
老张同志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那专心“表演”的儿子。
行,演得挺好,随我!
不过比我差点,老子我当年可比你专一多了!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
老爹我只能提点你到这里了,
接下来......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