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处,便说医者一道,昔年张仲景,做太守时,还开衙坐堂,一边理政事,一边给百姓看病,他没说过要继往圣之绝学,没说要开万世之太平。
可是他的《伤寒杂病论》传承至今,多少医者日夜钻研,这不就是继往圣之绝学吗?救下多少百姓,这难道不是开万世之太平吗?
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即是往圣之绝学,万世之太平,又岂是一人一时之功,只是如你我这般承天之幸,略有才能之辈,尚无护民之心,只为一时之自由,知其不可为便不为。
那后来人又能传承什么样的意志信念呢?
诗圣在居住于破草屋的雨夜,尚且能写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此等豪言。
我们都知道他没有做到,他也做不到,但做不到便不去做,不去想,不去说,我等后来人又如何,能领悟到乱世之中这般忧国忧民的情怀?
此四句之意,可大可小,是为一人立还是为苍生立,端看小先生如何想了。”
“这都说的什么呀?”雷梦杀此刻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懂,但很厉害,那把剑更厉害。”司空长风完全被十二花神惊艳到了,习武之人自然是能够感觉到那把剑的气势的。
“桃子这是咱们都骂了一通。”
“啊?骂我们?她说的听起来都是好话啊?”
“确实都是好话,只是骂我们便宜都占尽了,却还嫌不够,贪心不足。”
“是这个意思吗?”雷梦杀和司空长风都挠挠头,反正他们两个肯定不是,桃子不是说了吗?那是读书人应该有的志向,看他们两个就知道不是读书那块料。
“桃医仙不光医术了得,妙手回春,学识也是如此渊博,实在让若风汗颜。可否请医仙暂留学宫,这些事,若风倾尽一生也必然做到。
不敢自比先贤,也愿为苍生尽己之所能。”
“昔年稷下学宫,百家争鸣,不任职而论国事,稷下学宫从来不只是简单的学习之地。
我之前一直以为小先生和我一位故友很像,其实不然,他重情义,却也行事果决,他向往江湖,却坚持公道正义,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曾说过一句话,所有人以为的,就是对的吗?为了心中的坚持,经脉尽毁从绝世天骄变成病弱少年 ,也不改其志。
这些拿出来,我便没想收回,我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总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希望有一日能与小先生成为同路人。”
“那将是若风之幸。”
“所以桃子这位故友到底是谁啊?”
“这般英雄人物,恨不能与之相见啊。”
“师父,你可知,桃子说的是何人?”雷梦杀认识的,见识最广的也就是李长生了。
“我要是知道她这故友是谁,那我不就知道她是谁了,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不像。”
“那你还问!”
“这字,是真好啊。”李长生走到那面墙前,百里东君他们也都跟了过去,看着墙上的字,看着看着,每个人似乎都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桃舒拿着羊腿,提着一壶酒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她暂居的小院儿。吃完肉喝完酒,闷头大睡,一觉睡醒,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走出了稷下学宫。
“小姐(桃子)”蜜雪和司空长风都跟了出来。
“你们这是,要跟我走?”
“嗯,说了三年就是三年,一天都不能少。”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那便也算我一个吧。”叶鼎之也走了出来。
“你又是什么情况?”桃舒歪头,这人她没什么交集吧。
“昨日桃医仙一番言论,让在下也颇有感悟,不知可否请医仙收留,在下厨艺不错,走南闯北,对各地风土人情都多有了解。”
“你来天启之事未尽吧。”桃舒说道,这人是来杀青王,讨公道的。
“短时间之内,在下想做之事,应是完不成的,想随医仙修行修心,以证己心。”
“走吧?”桃舒沉默了良久,最后没有拒绝。四个人就这么踏着晨霜离开了天启城。
百里东君喝得醉醺醺的醒来,房间里只留下一封桃花信笺。
尚余一事,有求必应,有需要时,唤吾名,即至。桃舒留。
四人走后的第三日,叶鼎之就成了通缉犯,他是当年叶羽将军之子,叶云的身份被传得天下皆知。
“你是云哥!”蜜雪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再见到儿时伙伴的一日。
“太好了,你还活着,云哥,真好。”蜜雪是真的为他开心,如今她抛却了过往的一切身份,也终于可以记儿时情谊,少时相伴的年岁,再无半点杂念相隔。
“你是谁?难道是,文。”叶鼎之认识的会如此唤他的女子,只有一人。
“云哥,我是蜜雪,只是蜜雪。”蜜雪打断了他的话。
“好,蜜雪,只是蜜雪。”叶鼎之刚到天启城,就听到景玉王侧妃易文君因走水离世的消息。
她这般改头换面定然经历了一番苦楚,既然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割断前尘,那如今世上便只有蜜雪了。
桃舒坐在火堆前面,嗑瓜子,旁边司空长风在烤兔子,两人就看着他们两个越聊越热闹,然后情愫渐生,不是,这么草率吗?
儿时情谊,一纸婚约,就这么强?
“他俩是什么时候互相看上眼的?”桃舒不理解,恋爱她也不是没谈过,但有些人的感情好像总是能快得格外出人意料。
“大概是大考终试的时候吧。”司空长风回道。
“哦?发生什么了?说来听听?”桃舒往司空长风身边挪了一步。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大考的时候不是遇见了杀手吗?关键时候蜜雪挺身而出,救下了重伤的叶鼎之,那一刻叶鼎之看她的眼神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这救命之恩还不得以身相许啊,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桃舒一边嗑瓜子一边思考。
“因为你的心思,都在忧国忧民上了呗。”
“说的也是,我就是这样心怀苍生的女子,走吧,叶鼎之这个通缉令一出,我们就不好继续游历了,咱们得先把这件事儿解决了。”桃舒将瓜子壳儿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直接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