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忙碌,老头在外面也没闲着。
“徒儿,卢金来了没有?”
“启禀师父,他说无意于世俗之事,媳妇也病得厉害,无法过来。”
“哼,孽畜,不是他媳妇病了,而是他自己病了,害的还是心病。”
卢罕恨其不争。
卢金是已故大头领的长子,自以为他爹死后,他能继承族长之位。
谁知,
掌权的卢罕不看好他,而是有意栽培他的幺弟卢生。
他跟随卢罕学过功夫,仗着武艺高超,经常欺压族人,
尤为不可恕者,
还私底下和龙家暗通,惹起了众怒。
后来,
他被褫夺了继承之权利,便一怒之下搬出卢家岙,带着媳妇在茶人村安居,和卢族誓死不相往来。
卢罕派人去劝过多次,
可他坚决不回心转意。
而且,
为了满足媳妇锦衣玉食的日子,常常干些敲诈勒索的勾当。
包括拿龙枭的钱财,帮助加害南云秋。
“最后给他的机会,他也放弃,就莫怪我不讲情面。去通知族丁,全部赶往平湖,将龙府上下杀个尽无僬类,以泄我卢族十年来的不幸。”
卢罕亲自出马,
带人杀奔平湖。
他获悉两家头领都死了,便收起了韬光养晦的初衷,野心爆棚。
此去,不仅仅是复仇,还要侵吞两家的地盘,将吴越控制在自己手里。
毕竟,越地的土司,
就剩下他卢家了!
“如玉姐姐,都两天了,云秋哥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的,那家伙命好着呢,肯定有事耽搁了,咱们再等等。”
颜如玉嘴上安慰,心里却很着急,
昨晚开始眼皮就跳,总担心要出事。
果不其然,怕事有事,
阿心竟然也不见了!
这还了得,
姐妹俩赶紧分头寻找,可是茫茫大明山方圆数里,找个人谈何容易?
阿心其实并未走远,就在营帐后面的树杈上藏着。
南下的路上,他几次想要逃走均未得逞,
颜如玉对他很凶,
他讨厌她。
相比之下,他更信赖对他百般奉承讨好的云中,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云中还答应把小翠赏给他。
阿心认为,
自己的身世不同寻常,而幼蓉陪朝廷的魏宣抚使来此寻他,很可能对他不利,
他担心,
回京之后,若是把他交给哪个仇家,小命就没了。
看到她俩分为东西方向找寻,
他跳下树杈向南逃跑。
约莫奔出三四里地,来至半山坡,却被颜如玉瞥见身影,掉头过来追他,吓得他一路狂奔,如同脱缰的野狗。
可他哪是如玉的对手,
很快就追到他身后不远了。
“救命啊,几位大哥,有人要杀我。”
迎面过来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卢生,
他奉叔叔卢罕的命令,来大明山寻找两女一男,但具体身份并不知情。
“你是谁,别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叫阿心,是云府的奴仆,那两个女人是朝廷派来的,想要追杀我,求求你救我一命。”
卢生大喜过望。
前几日,
他在平湖打探消息,听说过榜文的事情,
赤脚的阿心露出大脚趾,也暴露了身份,天大的富贵落在他头上,落在卢族头上。
真是上苍开眼!
眉头一皱,动起了歪心思。
“几位大哥,看见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了吗?”
颜如玉满身是汗,幼蓉也被她叫了过来,呼呼喘着粗气。
卢生认出了黎幼蓉,正是她和南云秋帮他赶跑了龙府的恶奴,成全了他和云月。
但是,
私心面前,
他选择了恩将仇报。
“看见了,破衣烂衫的,我们还以为是个乞儿呢,往东边跑了。”
卢生指着茶人村的方向,待她俩走远,把阿心从树后叫了出来,偷偷摸摸带往卢家岙安置。
至于卢罕交待的事情,
他也不管了。
将近傍晚,一对夫妇坐着马车来到大明山脚下,要回茶人村的家中。
男人赶车,
女人浓妆艳抹,头上金玉满鬓,搞得不伦不类。
“老娘这是最后一次跟你回来,平湖的那套宅子很不错,赶紧买下来,今后咱们就是平湖的人,再也不来这鸟不拉屎的狗屁村子。”
男人唯唯诺诺:
“媳妇说啥就是啥,不过咱们现在手头还不宽绰,能不能再过些日子,龙枭肯定还会来找我,到时候再狠狠敲他一笔。”
“你眼睛瞎啊?”
“怎么啦?”
“卢罕那老东西把龙家烧为灰烬,龙枭生死不明,怎么敲诈他?
咱有多少钱就多少钱,再把村里的房子卖掉,
总之,
老娘要当城里人,要不然就一拍两散,老娘还回青楼找有钱的主儿。”
“好好好,都依你,回去卖房子。”
驾车的正是对媳妇百依百顺的卢金。
卢金身强力壮,性欲亢奋,而媳妇出身青楼,床榻功夫了得,每次都能让他恣意汪洋,遍体通透舒畅。
故而,
夫妇俩如胶似漆,百般缠绵。
“臭男人,有老娘伺候你还不够,看什么呢?”
媳妇大耳光抽在他脸上,
卢金并不恼怒,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路旁的两位姑娘。
“媳妇,咱不用卖房子也能在平湖买宅子,而且买更大的宅子。”
“怎么,你狗东西捡到钱了?”
“你瞧那两位姑娘,年轻貌美,估计还是个雏,要是卖到青楼你老东家那里,应该值三五百两银子吧?”
“好主意,倚翠楼正缺姑娘,死猪,还不赶紧去?”
卢金得令,拿起根胳膊长的粗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前搭话,
然后突然袭击,将颜如玉和幼蓉打昏。
粗竹也不要了,一手拎着一个,
丢进马车里。
他的家孤零零的就在山脚下,离村落还有段距离,有好几间屋子。
两个姑娘被五花大绑锁在偏屋里,
卢金手忙脚乱,等把家里收拾停当,便去平湖卖人买宅子。
天刚刚擦黑,
夫妇俩非常得意,便准备到床榻上庆祝一番,不料房门啪啪作响。
卢金怒火中烧,
这种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气呼呼操起粗竹竿开门出来。
“卢兄救命!”
卢金细看竟然是龙枭,浑身是血,瘫倒在门前。
“我凭什么救你?”
“若能救我,再送我回家,家里金银随便你挑。”
“你小子说得轻巧,你家被卢罕一把火烧光了,满地都是尸首,你还蒙在鼓里。”
“啊,卢罕老贼,我不会放过你!”
龙枭惊惨哀嚎,
竟被如玉二人听见。
她俩悲悲戚戚被困,嘴巴里塞了臭抹布,愁容满面。
这回不仅弄丢了阿心,连自己都生死难料,若是南云秋知道了,不知会有多着急,
二人相对垂泪。
“卢兄可知,伤我者就是那姓南的小子?他不仅没死,反而被卢罕所救,藏在家里,卢兄和卢罕老贼有仇,应该帮帮我杀掉那小子。”
“哦,他当真没死?”
“千真万确!
我身上还有些值钱的玩意,全都送您,求卢兄给我治伤,再送我到海边,找条船帮我去高丽,
大恩容日后厚报。”
卢金正缺钱,东寻西摸,把龙枭身上玉佩吊坠之类的,凡是值钱的统统取下,心满意得。
“好,看在钱的份上,卢某答应送你过去。
至于那小子,
你放心,
他投奔卢罕就是我的仇人,等我把家里安顿好,不出两日便到卢家岙杀他。”
有钱能使鬼推磨。
卢金帮他简单上点药末,然后送到村落里的郎中家里,给了些银钱,连同治伤还有乘船之事,全部委托郎中去办。
郎中对他颇为畏惧,不敢不答应。
而卢金琢磨一下,
准备返回平湖前,杀掉南云秋。
……
两个昼夜的苦练,秘笈被他翻得滚瓜烂熟,已然印入脑海之中,那些招式的皮毛全然掌握,
他如期走出了山洞。
卢罕仔细考问后深感震惊,果然是练武的奇才。
“好,你再演示一遍,老朽帮你点拨矫正。”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南云秋顿如醍醐灌顶。
老头能称霸吴越,不是靠身手,不是靠兵刃,
唯独倚仗的就是这身劲道,
已悉数传授给他了。
“南小哥,如今你已尽得老朽之精髓,日后照秘笈上的要领详加练习,认真琢磨,就会日臻完善,必有大成。”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南云秋感激涕零,精湛的劲道对他而言,无疑如虎添翼。
老头却阻止了他。
“老朽不愿为你师,否则岂不是成了黎九公的晚辈?咱们俩有缘,就做个忘年交吧,今后若能再相见,你称呼老朽为老友,老朽呼你为小友,如何?”
“多谢老友!”
二人也不拘俗套,称呼正式定下,
南云秋问起老头和黎九公的经历,方才明白其中的来由。
原来,前朝大金末年,
朝廷对吴越毫无兴趣,不闻不问,吴越百姓生活困苦。
卢罕带领卢族子弟外出闯荡,在淮泗流民起义时也曾有建树,
但在一次冲突中,和长刀会结怨,
双方各有伤亡。
黎九公亲自上门质问,二人都认死理,不肯认错,于是选择比拼武艺以定是非。
结果,
卢罕胜在劲道上,输在刀法上,
当时如日中天的黎九公负气而走,
此生双方再无联系。
老头后来告诫族中子弟,今后不要和长刀会人来往,更不要发生争执,能躲开就躲开点。
没想到,
今日却碰上老冤家的徒孙。
……
到了分别的时候,却还没见到卢生的影子。
寻找几个人的事情都办不好,老头脸上挂不住,方才还一再吹嘘,
说,
自己的小侄儿是如何天资聪明,如何灵巧能干。
忽见徒弟鬼鬼祟祟过来,耳语两句把老头拉走了。
南云秋隐约听到卢生的名字,担心和幼蓉有关,便跟了过去。
只见卢罕进入地下暗室,随后便传来模模糊糊的争论声,
还有卢罕低沉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