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自己那几钱碎银是小善,没多大用处,只是想求得内心的安宁,
而真正的大善,
是让天下没有战争和压迫,处处都是乐土。
果然是越地的中心,
次日,
他俩刚到平湖的外围,就瞥见了城郭的模样。南北通衢,东西交通,集市上喧嚣热闹。
行走在异域的街道上,
幼蓉盯着各种陌生的东西好奇,而南云秋则东寻西找,目光落在那家门面很大的店铺前。
宽阔的匾额上写着:
云记车行。
这里好客的态度不如中州,观望许久也没有人出来招呼,
南云秋只好主动走进去问道:
“有货送到京城,你们接吗?”
“当然接,不过要看你给的价,你也知道往返一趟颇费时日,路又不好走,也就是我家的车行,别人还不敢接呢。”
南云秋心想,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平湖变化真大,我记得十几年前,这里应该没几家车行吧?”
“那倒是,
我家车行是平湖最早的几家车行之一,怕是有将近三十年了。
你真识货!
咦,不对呀,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记得十几年的事?”
南云秋急于求成说漏了嘴,忙以听人说过为由搪塞过去。
“我家老掌柜曾说过,
那个时候大概在十三年前,他曾雇佣过车行来平湖送货,好像也是云家。
价格公道,态度又好,没得说。”
伙计听见夸赞自家车行,勉强换上笑容,又开始吹嘘:
“那是自然,
那个时候除了我家以外,别的还有龙家车行,卢家车行,当然还有些规模小的几家,就数我家的好。
对了,客官,
你要送什么货,需要多少辆马车?”
“送粮食,大概有两百石,送往京郊的太平县。”
伙计很不屑:
“才这么点东西,不值当,那你怎么不雇佣金家的马队呢?他们昨日刚在这卸货,估计这两天应该就要返回京城,顺道运回去,价格也便宜些。”
果然不出所料,
卢生见到的马队就是金家的,而且正在查访他的踪迹。
“我家掌柜的只信任平湖的车行,对了,你听说过十三年前,这里有两家马队从京城回来,还途经太平县吗?”
伙计挠挠头,
显得有点不耐烦:
“不知道,客官要没别的事,那就请便吧。”
此刻,
正在柜上拨弄算盘的中年人闻言,猛然停下手中的活计,直勾勾的打量着南云秋。
“客官打听这个作甚?”
南云秋赶紧撒谎:
“是我家老掌柜的要问,他说和其中一个姓云的少爷有过交往,多年不见,正好我来平湖,他便让我顺道打听打听,问候一声。”
中年人回道:
“我倒是略有耳闻,还听说他们带回来一只雪白的狐狸。”
“哦,敢问是哪家车队?”
中年人稍作停顿,见南云秋急吼吼的样子,
又犯愁道:
“不过时间太久远,打听起来要费些工夫。这样吧,你留个住处,要是有消息就去告诉你。”
南云秋大喜过望,忙道:
“初来乍到还没落脚之处,我明日再来此烦扰。”
“也好,明日正午吧。”
待南云秋走后,
中年人吩咐伙计照看车行,自己则匆匆赶往云府。
此人名唤云中,乃车行的掌柜,也是云家土司的管家。
巧了,
当年太平县的事情他也在场。
南云秋的出现,他觉得来者不善,背后必有文章,所以要立即禀报大头领。
“太好了!”
南云秋心情舒畅,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和幼蓉说起此事。
二人下了馆子,吃饱后继续西行,前往平湖的中心逛逛,
还要寻找客栈呢。
走出二里地,只见左前方碧树参天,绿影婆娑,待走近才发现,
那里有个很大的水塘。
水光粼粼清澈可鉴,微风吹拂泛起层层涟漪,四周静悄悄的没有旁人,水面上还停着木排,苍鹭立于上面引颈张望,
就像画儿一样漂亮。
他一时兴起,便顺坡下去,想撑木排玩,
幼蓉坐在岸边等他。
苍鹭见到来人,呼啦啦振翅飞走。
南云秋上了木排东寻西找,却发现没有竹篙,便站在上面环望四周。
竹树环合,寂寥无人,悄怆幽邃。
再俯视水面,像面镜子似的清澈而深不可测,幽蓝的色调,恍若无底深渊,能将一切吞噬。
凝视水下,
忽然看见了惊悚的画面!
水下出现一具尸体,雪白雪白的,接着,两具三具,数十具尸体排成几排,整整齐齐出现在他眼前。
太残忍了!
这些人犯了什么过错被沉尸于此,和太平县野水塘的沉尸案同样惨绝人寰。
可是,
但他发现雪白的尸体竟然睁开了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再想蒙住眼睛为时已晚。
“哗哗哗!”
水底下那些所谓的尸体全部复活,
而且,
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美貌的女子,齐齐跳到木排上将他团团围住。
女子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看不到纽扣,质地光滑,而且非常贴身,把绝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极致。
“哪来的色痨,胆敢偷窥我家小姐?”
“误会,误会,在下并非有意偷窥,我哪里会知道姑娘们能在水下?”
任凭如何解释,对方就是不相信。
过了一会,
水面下那位小姐加了件衣衫,上来了,瞪着南云秋,脸色绯红,
不知是生气还是羞涩?
刚才就她一个人的穿戴不同,仅仅用简单的小衣遮盖住下身的敏感部位,而其他地方特别是胸部,全部被他尽收眼中,
太难为情了。
“小姐,此人色胆包天还不承认,不如淹死他算了。”
“怎么能轻易夺人性命呢,我们又不是龙家。”
小姐的仁善大度让南云秋颇有好感,
谁料话锋急转:
“本小姐既然被他看个精光,那就挖掉他的双眼,也不算欺负他。”
“我说过并非有意偷窥,是见此地风景优美,想泛舟游玩,误打误撞而已。
这位姑娘生得天姿国色,心地却如此恶毒,
难道你们越人都如此残忍好杀吗?”
南云秋板起脸,
他的说辞似乎触动了姑娘的心事。
她本来见后生模样英俊,飘逸不凡,心里还有几分喜欢,说挖眼其实就是吓唬他罢了,
不过,
他的话太伤人。
她的家族饱受仇家的欺凌,为了报仇才带领手下在此练兵。
南云秋却闯了进来,还撕破她的伤心事。
“呦呵,你将本小姐看得一清二楚死不认罪,反倒责骂起我们来,真是冥顽不灵,把他推下水。”
“淹死我,我也不认罪!”
“那就成全你。”
两个女子突然发力,将他推入水里,
“哎!”
小姐本想阻止,却来不及了。
只听咕咚一声,冒了几个泡,人没了踪影。
小姐凝视水下,忧心忡忡,刚才是话赶话逼到这份上,她根本没有害人性命的想法,
只要他示弱两句,说句好听的话,
她也能就坡下驴。
几个喘息的工夫,人还没上来,她慌了神,忙命下属下水去找。
可让她惊讶的是,
在池塘的尽头,南云秋露出了脑袋,爬上了岸。
距离少说有二十几丈,
自诩为水性超绝的她,水下憋气也没他时间长,还能游出那么远。
今天碰到高人了,得去讨教讨教。
“这位公子,刚才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南云秋没好气道:
“不必了,咱们现在两清,互不相欠,告辞!”
“请留步,刚才公子的水性令小女子敬仰,不知能否讨教一二?”
“对不住,在下还要赶路,另请高明吧。”
惨遭拒绝,
女子显得很沮丧,暗自责怪自己刚才太冒失,结果竟和高人擦肩而过。
如果能得到他的襄助,提升水兵的战力,或许能为家族挣回点面子。
“阿心人呢,不是让他看好水塘,防止外人进入的吗?”
“启禀小姐,那个无用的东西又在偷懒,躲到树后面打盹,姐妹们正在教训他。”
“奴才就是奴才,
这么多年依旧顽劣不化,好吃懒做,一点长进也没有。
算了,
再贱也是条人命,教训几下就行了,
他爹毕竟在府上伺候几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小姐落寞的瞥向南云秋,
而他也回头望来,但不是看她,是听见了哭声。
只见几个女子连打带骂,
身穿粗麻布衫的奴仆,双手捂住脑袋任凭殴打,却不敢还手,也不敢躲避。
“姐姐们饶命,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呸!
谁是你姐姐,你算是什么东西?
在云家,
你连个仆人都算不上,就是个白吃白喝的乞丐,也敢和我们称姐道弟,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跟下贱人有什么好啰嗦的,小姐被人偷窥都怪他,狠狠的打。”
阿心的自尊心受到很大的伤害。
于他而言,
肉体的疼痛并不很重要,反正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真正的伤害是他的身份。
因长得不像他爹,全府上下都拿他取乐。
他恨透了他爹的无能,他恨透了府上的人众,恨透了所有比他过得好的人,
今后但凡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报复他们。
“啊,有蛇!”
幼蓉也在树后打盹,却被毒蛇咬醒,连声呼救。
南云秋匆匆赶到,
那条毒蛇还在嘶嘶作响,极为嚣张,转眼就被削掉了脑袋,还在地上扭曲尸体。
这可怎么办?
幼蓉的小腿上被咬出了牙印,伤口处泛出暗青色,痛得直叫唤,而且还有种恍惚迷糊的感觉。
越地山林有毒蛇,
路上他俩一直小心提防,谁料到了平湖还是没躲过去。
是什么毒,毒性如何,该怎么救治,他一窍不通,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嘴巴吸毒。
“哥,我不行了,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思乱想,忍着点,我来帮你吸毒。”
他俯下身子,不顾自身安危。
“不能吸,否则你也要中毒。”
身后,
刚才那位小姐出现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