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见状,心头火起,施展凌厉刀法逼退众人,
趁机制住了为首之人。
“诸位好汉,我俩没有敌意,别伤了和气。放开我妹子,我就放了他。”
“兄弟们不要管我,乱刀砍死他,否则没办法向大哥交代。”
为首之人也不知和南云秋有什么深仇大恨,
竟然不顾自家性命。
手下人还真听话,也敢玩命,十几把兵刃齐齐朝南云秋发威。
乱拳打死老师父,
南云秋腹背受敌,
他完全可以跳出包围圈,但妹子还在人家手中,除了使出霹雳手段,别无他法。
“住手!”
远处有人大吼一声。
马蹄声近,一前一后过来两位汉子。
南云秋见前者黑不溜秋,肩宽背厚,看着有点面熟,却不敢确信。而后者则矮墩墩,精瘦精瘦的。
“怎么回事?”
“大头哥,他俩是贼人的探子,又来偷窥咱们的粮仓。”
为首之人的话提醒了南云秋,
原来此人就是大头,几年不见,变化太大了。
“他娘的,还敢来,活腻味了。”
大头的脾气更火爆,拎起刀,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可他看清南云秋的面孔却愣住了。
南云秋欣喜过望,忙叫道:
“大头……”
此刻,他却发现大头哥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忙改口道:
“大头领,冤枉啊,我们真是朱家的伙计。”
大头哥上前两步,
装模作样端详片刻:
“哦,没错,咱俩在扬州城时还见过,差点没认出来。”
然后命令手下将人放了。
“朱公子家这回打算要多少石?”
大头哥边说,边使眼色,
南云秋会意,佯装很熟络,齐齐向江边走去。
不成想,
刚刚那个精瘦的汉子却远远窥瞧南云秋,咧嘴冷笑,和身边人耳语两句,消失在视线中。
“两年不见,你真成了庄稼地里的好把式,还真不敢认。”
大头叹息道:
“唉,当了盐工当农夫,就这个命吧。再这样下去,估计连农夫也当不成喽。”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快说说。”
大头大倒苦水,把从海滨城分手之后的情形和盘托出,
说,
苏慕秦富甲一方之后仍不满足,为了当官,四处投机钻营,扬州城结识信王之后,变化很大。
这些,
南云秋多少知道点,
苏慕秦投靠信王,也是因为不满程百龄只重用不提拔的做法。
“你知道吗?参加寿宴回来后,苏慕秦真正做了重大的改变。”
“什么改变?”
“你没看到这里的人变少了吗?”
“看到了,他们都去哪了?”
“苏慕秦把那些年轻力壮的人全部转走了,暗中聘请高人帮他练兵,目的就是打造自己的私人武装。”
南云秋喃喃自语:
“如此说来,他的野心还真不小,并不满足于做个富家翁。唉!苏叔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前段时间,有家自称是扬州城朱家的马队来买粮食。
他们熟知朱家的大名,之前也打过交道,所以没有防范,便直接领到粮仓去装粮,
结果,
当天晚上粮仓便遭到洗劫,损失了数千石粮食。
正是因为很多盐工被调走,粮场才防范不足。
苏慕秦勃然大怒,臭骂了他们,还扣掉他们的工钱作为补偿,兄弟们恨得咬牙切齿。
结果,
南云秋也自称是朱家的伙计,所以才会遭受怀疑。
粮食问题牵动了南云秋敏感的神经。
粮食谁劫的呢?
可是大头也不知对方的身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些人很有战斗力,纪律也很严明,进退有序,不是官兵,更不是寻常的山匪草寇。
南云秋首先就怀疑是烈山所为,
联想起郝观死前也提到,有家车队到太平县高价买粮,如果真是烈山干的,那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
灾荒之年,
有粮食得人,有人则得天下!
“那个精瘦的汉子是谁,你让我假装不认识你?”
“他叫苏威,是苏慕秦的远房族弟,一直在海滨城帮他打理生意,年初才派到这里来,说是帮我弄粮食。
其实我知道,
苏慕秦对我不放心,派他来监视我。
你赶紧走吧,
他上次和苏慕秦去过扬州,兴许认得你。
还好他并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否则苏慕秦又要猜忌我。”
南云秋很悲愤。
昔日,苏慕秦对大头倍加信赖,视为铁杆兄弟,
而今,
大头沦落到现在的境地,失望委屈和愤怒可想而知。
他早就想离开了,
但是南云秋让他隐忍不言,在此掌握苏慕秦的一举一动,等合适的机会再走不迟。
他答应了。
毕竟,这里有他许多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他也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走了,
那些人也将失去生计。
“和张九四最近联系过吗?”
“联系过,就上个月,他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事。据说海上突然来了股势力,经常挑衅海贼帮,他也束手无策。”
按照南云秋的安排,
张九四除了打理海贼帮之外,还要负责联络大头和楚州水帮的刘毛,
三家互为一体,彼此帮助,
共同推举南云秋为主。
他们都深知,跟着南云秋干,才能成就将来的大事业,
否则,
充其量就是一辈子为贼,最终难逃被官府剿灭的下场。
南云秋的实力而今不可小觑,如果能掌控长刀会,再有南少林的同盟,
哪怕大楚刀兵再起,凭他的能力,
也能占据重要的一席。
这里距离羊舌滩不算远,
张九四碰到的麻烦,他要过去看看。
“一年饥,二年乱,三年叛,三十年江山重换。”
送别南云秋时,大头无意中念叨这句朗朗上口的话。
“这番话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奇怪的,上次水帮的兄弟说清江县城里有人在传唱,前几天扬州城里也有孩童会唱,当成童谣在传扬。”
南云秋凛然心惊!
这是他爹曾经念叨过的话,说是中州流传的谶语,
这条谶语犹如一道符咒,掌控着中州大地的命运。成就了大金,又成就了大楚,下一个要成就谁?
大头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南云秋还在琢磨,
这道谶语突然出现,杀伤力远比劫夺粮食更加恐怖。
它销声匿迹了很久,如今突然像阵风涌起,而且就沿着楚州,扬州,通州的水道传播,下一步估计就会蔓延到整个大楚。
如果说背后没人推波助澜,甚至蓄意兴风作浪,
那才怪!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那道谶语,
他最早只是从南万钧口中听说,连和他爹并肩作战的文帝都说是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从来不曾听闻过。
同样,
黎九公闯荡江湖数十年也表示,从不知情。
南万钧又是从哪听来的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刚刚擦起火花又熄灭了。
“咴溜溜!”
马儿长长嘶鸣,摔倒于地。
满脑子心事的南云秋猝不及防也被掀翻,
等意识到中了绊马索之后,
两侧的灌木丛里冲出来好几名壮汉,兵器对准了他。
“哼哼,好像你也不难对付嘛,为何他们把你传得那么神乎其神?”
“你是谁,咱们无冤无仇。”
南云秋明明知道对方就是苏威,故意问道。
“你没有资格提问题,先回答我的问题。”
苏威得意洋洋。
他被派来耕田种地非常不满,更喜欢城里的灯红酒绿,可是又不敢违抗苏慕秦的决定,
今天就用此人的人头向族兄证明。
他才是当之无愧的栋梁之才,是苏慕秦的不二心腹臂膀。
“你刚才和大头见面时神色不对,你们俩是不是认识?”
“没错,我们早就认识,大头早就对苏慕秦不满,留在粮场就是我派他监视苏慕秦的。”
“哟呵,倒是挺爽快。”
苏威大为惊讶,对今天的收获也非常得意,
自己本来没有想问这么多,对方居然还赠送了这两句关键的信息,大概是想以此乞命吧,
纯属白日做梦。
今天就是说得再多,
也难逃一死。
“还有个问题,上次在扬州城你顺利逃脱,是不是朱家人通风报信?”
南云秋又爽快回答:
“是的,朱二愣和他哥哥共同帮我,还给了我溜进将军府的钥匙,以便刺杀信王。对了,我还看见程阿娇和信王通奸,你赶紧回去告诉你的堂兄。”
又是个意外收获,
苏威喜得合不拢嘴:
“很好,不过也不能留你性命,我堂兄多次要杀你而未遂,巧了,今日功劳落在我的头上,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咦,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总是你在问我,也得让我问个问题吧,苏慕秦为何要让盐工习武?”
“这个嘛,嗯,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没机会说出去。
我堂兄说,
京城有个大人物相中了他的领兵之才,让他自己打造队伍,准备进京维持治安,还会给他很大的官职。
嘿嘿,估计不比你小。”
南云秋冷冷道:
“是吗,那我还要恭喜他了。”
果然,
之前的那么多迹象都表明,苏慕秦走到了信王的阵营,也就是走到了他的对立面。
昔日好兄弟,距离真刀真枪对着干,
不远了。
苏威举起了利刃,瞄着南云秋的脖颈,
好奇心泛滥:
“你既然和大头是好兄弟,却出卖他,不怕我告诉堂兄吗?”
“当然不怕,对了,苏本骥你认识吗?”
“废话,那是我的伯父,你怎么会知道他?”
南云秋慨然道:
“哦,我叫他为苏叔,从小就认识他。
他最大的愿望是盼着我和苏慕秦亲如兄弟,相亲相爱,互相照应。
可惜,他的愿望要落空了,
不过也不能怨我,是苏慕秦变了心,违背了苏叔的嘱托。
我担心苏叔埋怨我,误会我,所以我想请你给他带句话,帮我解释解释。”
苏威愣了。
“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他死了好几年,我怎么给他带信?”
“噗嗤!”
苏威的心口一阵冰凉,
紧接着,感觉到体内有东西炸裂,眨眼间七窍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