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的水晶花，怎么会出现在一只猫的摊位上？
就在芽衣的手指即将触到那朵粉红色水晶花的花瓣时，一只毛茸茸的棕色猫爪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只猫抬着头，碧绿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爪子上的肉垫柔软而温热，没有伸出指甲，只是单纯地、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按在原地。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在说“别碰那个”的笃定。
那只猫将爪子从芽衣手背上移开，低头用鼻尖拱了拱存钱罐，将它往芽衣面前又推近了几分。
然后它重新抬起头，碧绿的圆眼睛直直地盯着芽衣，尾巴在身后摇了摇，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芽衣低头看了看那个存钱罐，又看了看那只猫，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猫挺聪明的，是哪位英桀的宠物吗？”
她在心里想着，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英桀名单。
苏的气质与猫很配，但苏那种随时随地入定的性格，实在不像会养宠物的类型。
至于其他英桀，她实在想不出谁会养这样一只会在乐土里摆摊收钱的猫。
但无论如何，这只猫的聪明程度已经远超她的认知——不止是会摆摊，还懂得明码标价，还知道把钱罐子叼过来。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只猫是不是某位英桀变的。
芽衣将手伸进衣兜，摸出几枚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硬币。
她不知道往世乐土里用什么当货币，但既然这是一只猫开的摊位，或许硬币也能当个玩具收下。
她将一枚硬币放在毯子上，猫低下头嗅了嗅，然后抬起爪子，无情地将硬币推了回去。不收。
芽衣又换了一枚面额更大的，猫又嗅了嗅，又推了回去。
“……你到底收什么？”
芽衣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只猫没有回答，只是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存钱罐的罐身，拍出几声清脆的回响。
它歪着头，碧绿的圆眼睛静静地看着芽衣，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坦诚的固执。
突然，一个身影从摊位后方飞窜而出，带起一阵裹挟着草叶的轻风。
那是一个与芽衣年纪相仿的女孩，一头乱翘的棕色短发间高高竖起两只毛茸茸的猫耳，异色的眼瞳在日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着。
她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子比她整个人还大，却丝毫没能拖慢她的脚步。
她将麻袋往毯子边上一撂，扬起一小片细小的灰尘，然后双手叉腰，冲那只看摊的猫咧开嘴，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看，罐头，咱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拉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一个金色边框的十字架吊坠，一枚泛着冷光的金属徽章，一本边角有些翘起的乐谱，一块还沾着不明黑色粉末的齿轮。
每一件看上去都不像是寻常物件，显然都是英桀们的物品。
那只猫终于从存钱罐旁站起身，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过去，低头嗅了嗅那袋东西，尾巴尖轻轻摆了摆。
芽衣的视线从那些物品上移开，落在那张过度热情的脸上。
棕发，异色瞳，以及那种大大咧咧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市侩与天真——太熟悉了。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
“……帕朵？”
帕朵正蹲在地上跟罐头分拣战利品，闻言抬起头，猫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她这才注意到站在摊位旁的芽衣，先是眨了眨眼，然后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意外与惊喜：
“芽衣？怎么是你？你的变化好大啊，咱都没认出来！”
她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语气里没有半分生疏，完全是一个人撞见老熟人时才会有的那种不加修饰的兴奋。
这一声熟稔的回应，让芽衣心底那点仅存的怀疑烟消云散。
是她。
站在她面前的，确确实实就是那个在圣芙蕾雅附近开万事屋的帕朵菲莉丝，那个宣称什么活都接、什么消息都知道、却被姬子的委托难倒的女孩。
“帕朵，你也是英桀？”芽衣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惊讶。
“啊，是，是。咱是第十三席，逐火英桀最末席——不管比战斗力还是比地位，最弱的就是咱啦。”
帕朵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爽朗，但芽衣却注意到，她在说“最弱的就是咱”时尾巴又轻轻摇了摇。
没有自怨自艾，没有不甘心，只是一个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定位的人，在向老熟人介绍自己时那种惯常的自谦。
不过，那份自谦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好奇盖过了。
帕朵的目光从芽衣脸上往上移了移，盯住她头顶那对角，尖尖的耳朵也跟着微微抖了一下。
“不过，芽衣，你头顶这对角怎么回事？你也跟咱一样成融合战士了？”
芽衣沉默了一瞬，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头上那对冰冷的角。
说来话长——长到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大崩坏到雷之律者的觉醒，从离开圣芙蕾雅到加入世界蛇，从律者的身份到如今站在往世乐土中与这些前文明的英桀们交谈——这些经历，怎么可能用几句话讲完。
“……说来话长。”她的手指停在角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帕朵眨了眨眼睛，猫耳朵倏地竖直了。
她的目光在芽衣头顶那对尖锐的角与芽衣沉默的表情之间飞快地扫了两个来回，然后脑中灵光乍现——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了上来。
她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了两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担忧：
“芽衣——你不会被梅比乌斯姐抓去做实验了吧？”
“呃，那倒没有。”
芽衣摇了摇头。
不过，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差一点就被抓去了。
那天在实验室里，阴影缠上手腕的冰冷触感，以及梅比乌斯那双幽绿色竖瞳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至今还清晰地刻在她记忆里。
如果不是爱莉希雅及时出现，她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大概正躺在实验台上，被那个绿发女孩用各种仪器翻来覆去地研究。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那片蛇鳞的阴影连同自己的后怕一同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