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一颗星辰在晨光中渐渐隐去,像是被天光吞噬了一般,消失不见。
但任坚知道它们还在,只是看不见了而已。它们悬在天穹之上,每一颗代表着一个星神,每一个星神都代表着一股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
二十一个,加上陨落的那一颗,一共二十二个。六州四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暗中筹备着证道。
这个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着,星神不再稀缺,力量正在扩散,更多的执法者逐渐觉醒,仿佛就连这个世界的秩序都正在松动。
任坚站在城主府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陈玄甲和陈玄丁站在他身后,也在看那片天空。
没有人说话。
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二十一个星神。”陈玄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道是敌是友。”
“是敌是友不重要。”陈玄丁没有回头,“哥哥,重要的是,终末快来了,我们的动作需要加快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天际线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层遮住了光,是一种更深沉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边被撕开了。那暗沉从地平线蔓延开来,像墨水在水中扩散,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天空。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那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翻身。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被遗忘已久的味道。
“这是……”陈玄甲的声音有些发紧。
“终末。”陈玄丁眯了了眼睛,“终末开始了。”
任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扩散的暗尘。然后他掏出手机,输入加密密码,打开信息栏,里面是一条信息,只有一行字——“终末全面爆发,六州四国,防线正在崩溃。”
任坚盯着那行字,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看向陈玄丁。
陈玄丁这时候也在盯着自己的手机,过了半晌,陈玄丁叹了口气,道:“终末已经爆发了,据教主推测,六州四国可能很快便会全部失守。”
陈玄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们会放出终末吞噬者,吞噬终末之息。”陈玄丁补充道。
“现在?”
“现在。”陈玄甲说,“教主那边应该已经在行动了。”
他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突破了地壳。地面再次震动,这一次比之前更强烈。
碎叶城的街道上,那些巡逻的暗月教派教众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北方,是雪城的方向。
北方的天际线被一道暗红色的光切开,光柱冲天而起,像一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正在崩塌的天空。
光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终末吞噬者。”任坚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柱。
“开始了。”陈玄甲的嘴角微微上扬。
碎叶城的街道上,那些巡逻的教众开始向城主府方向聚集。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任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黑袍身影在晨光中汇聚,看着远处的暗红色光柱正在成形。似乎也看到了,六州四国的终末之息开始剧烈扩散,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任坚叹了口气,他见过终末。
在中州,在西洲,在北国……
他见过终末之息侵蚀大地,见过终末吞噬者从地底爬出来,杀害自己的伙伴,见过人类在意念崩溃中变成行尸走肉。
但那些都是局部,是片段,是前奏。
而现在,是真正的终末。
六州四国,同时爆发。
这比江风预测的大爆发时间,足足提前了将近两个月。一时间,尽管任坚有「智慧」在身,依然觉得头如斗大。
雪城以东两百公里的大山深处,一声暴虐的嘶叫撕裂了清晨的寂静。紧接着是人类的惨叫声,然后是爆炸声,震得山壁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一个老头从烟尘中飞了出来,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勉强稳住身形。
他手里握着一颗黑色的珠子,形象狼狈不堪,原本华贵的西装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脸上挂着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落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盯着下方正在疯狂撕扯山壁的庞然大物。
中年人从另一边跳过来,落在他身边。
他的情况比老头稍好一些,但也挂了彩,头发根根竖起,像是被雷劈过一样。他的脸上满是焦虑和疲惫,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意念消耗过度。
“欧阳长老,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突然失控了,连黑珠都无法控制?”中年人急切地问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先拖住这家伙。”欧阳长老咬着牙,“我已经联系了城主,汇报了这边的情况。城主正在赶来的路上。”
“怎么拖住啊!”中年人喊了一声,双手一挥,一堆巨大的石头从山壁上剥落,狠狠砸向那头终末吞噬者。
石头砸在它身上,轰然碎裂,碎石四溅,但终末吞噬者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完全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拼了。”欧阳长老把牙一咬,从嘴里蹦出一句:“「歌舞」。”
中年人诧异地转头看去。
只见欧阳长老双手抱头,开始扭动老腰,跳起了某种古怪的舞蹈。那舞蹈的节奏很奇怪,忽快忽慢,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韵律。
随着他的舞动,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向终末吞噬者扩散。那些涟漪触碰到终末吞噬者的身体时,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步。
“你还有这本事?”中年人瞪大了眼睛。
“少废话!快攻击!”欧阳长老咬着牙,一边跳舞一边喊,“我撑不了多久!”
中年人回过神来,双手再次抬起。
“「土石」。”
这一次,他召唤的石头比刚才更大,山壁上的岩石一块接一块地剥落,汇聚成一条石龙,咆哮着撞向终末吞噬者。
石龙撞在它身上,炸开漫天碎石,终末吞噬者的身体被撞得向后倾斜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虐的嘶叫,暗红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像一圈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欧阳长老和中年人同时被震飞,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黑色的珠子从欧阳长老手中滑脱,滚落在雪地上,发出微弱的嗡鸣。
“完了……”中年人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这畜生……”
“还没完。”
一个声音从山脊上方传来。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一个身影正从高处走下来。那身影穿着深色的长袍,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积雪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欧阳长老认出了他。
“城主!”
韩日走到他们身边,弯腰捡起那颗掉落在雪地上的黑色珠子。珠子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气息,暗红色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退后。”韩日的声音很平静。
欧阳长老和中年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到远处。
韩日握着那颗黑色的珠子,站在那头正在咆哮的终末吞噬者面前,抬起手,珠子在他掌心中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射向终末吞噬者。
光芒射入终末吞噬者的身体,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它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暗红色的光芒也在收敛,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韩日转过身,看向那两个瘫坐在地上的长老。“你们先回去养伤。这里我来处理。”
欧阳长老扶着中年人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城主,这头终末吞噬者,还要继续培育吗?”
“继续。”韩日没有回头,“它只是需要更强的压制。”
欧阳长老不再多问,扶着中年人向山外走去。雪地上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韩日站在原地,看着那头被重新压制的终末吞噬者,目光落在掌心里那颗微微发烫的黑色珠子上,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