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没有多留。
实际上也不敢多留，暗月教派在蜜城是有组织的，指不定就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盯着自己的梢。
他在雪夜中推开门，寒风裹着雪花迎面扑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无数细小的银针。他快步走向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蜜城分局的灯光在雪幕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被白色的混沌吞没。他没有回头，径直驶出城门，沿着来时的路向南驶去。
雪还在下。
挡风玻璃上的雪花被雨刷扫开，又迅速堆积，在车灯的光束中像无数飞舞的白色碎片。任坚开得不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袁柳答应了，梁甜会以城主的身份向外界发布声明，澄清蜜城被攻破的真相。
韩日的嫁祸计划会因此破产，暗月教派也不会背上这个黑锅。但韩日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反击，会报复，会在蜜城真正恢复秩序之前，再次出手。
他回到碎叶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小了一些，零星的雪花在晨光中缓缓飘落。碎叶城的街道上，暗月教派的教众正在巡逻，看到他开车回来，只是看了一眼，没有阻拦。 任坚把车停在城主府门口，走进大厅。
陈玄甲正站在那幅寒国势力分布图前，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回来了？”陈玄甲没有回头。
“回来了。”任坚走到他身边，“蜜城那边，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这么讲？”
“我虽然没有见到蜜城的城主梁甜。”任坚说，“但是从特别警示局那边得到消息是，她还活着，伤得不轻。攻打蜜城的是韩日。他冒充你们的人，想嫁祸给暗月教派。”
陈玄甲的手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看着任坚。
“你确定？”
“确定。”任坚说，“而且，我也向特别警示局提出了我的建议，让梁甜在近期向寒国各方发布声明，澄清这件事。”
“你的建议？”陈玄甲点燃了一支烟，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地图上蜜城的位置。“韩日这一手确实狠。如果梁甜真的发出声明，韩日的计划就破产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比之前更快地出手，甚至可能会直接撕破脸，对蜜城发动第二次攻击。”
“等他发动二次攻击的时候，就是我们趁机进攻雪城的时候。”任坚说，“这才是我提出建议的真实目的。”
陈玄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他，又像是在权衡什么。“任队，你真的是来帮我们的？”
任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帮你拿下了碎叶城，去了蜜城，替你摸清了韩日的底牌。你觉得我还能是谁的人？”
陈玄甲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幅地图，目光落在蜜城和雪城之间的那片区域上。“你说得对，你这个计划非常好。但光靠梁甜一个人不够，她伤得太重，就算发了声明，也需要有人帮她挡住韩日的反扑。”
“白玉京不会束手不管的，如果蜜城的地盘彻底被韩日击垮，下一个就是他们白玉京了。”任坚点头笑笑，“如果此事，白玉京也掺和进来，韩日和白玉京双方的力量都会得到极大的消耗，这对我们来说，那就更有利了。”
陈玄甲还没有再说话。
门外边传来陈玄丁的声音：“好，实在是太高了。任队这计策，真的是太妙了。”
陈玄丁从门外走进来，身上的黑袍还沾着雪粒，在温暖的室内迅速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
他的脸上挂着笑，目光在任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陈玄甲。
“大哥，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任队这个计划，确实妙。”陈玄丁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让梁甜发声明，把韩日的锅甩回他自己头上，逼他二次出手。他动手，蜜城、白玉京、雪城三方混战，我们就能坐收渔利。这比我们直接打过去划算得多。”
陈玄甲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任坚，又看了一眼陈玄丁，然后转身走回地图前，手指在碎叶城和蜜城之间画了一条线。
“计划是好，但有一个问题——时间。韩日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梁甜发声明需要时间，白玉京表态需要时间，韩日二次出手也需要时间。我们不可能一直等在这里，特别警示局的势力，其他三方的势力，都可以会在这个阶段源源不断的涌入过来。那些势力，不会允许我们一家做大。”
“所以我们要推一把。”陈玄甲继续说道，“在梁甜发表声明的同时，我们做一件事——派人假扮雪城的人，偷袭白玉京的一处据点。不需要打下来，只需要制造冲突，让白玉京以为是雪城在趁火打劫。”
陈玄丁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招够狠。雪城和白玉京本来就有旧怨，只是因为有蜜城在中间撑着，一直没有撕破脸。现在蜜城倒了，我们再点一把火，他们自然会烧起来。”
“不是很妥当。”任坚摇了摇头，“蜜城的情况可能你们还不知道，韩日虽然攻打了蜜城，但是并没有直接占领，而是放任不管。如果此时去骚扰白玉京，我觉得太刻意了，反而会令人多想……”
陈玄甲沉默了一瞬。
又道：“此事我会专门向教主汇报，无须有太多顾虑，没准教会会有其他的安排也未必，总之一句话，一切为了人类。”
“一切为了人类。”陈玄甲附和道。
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便在此时，屋外遥远的天空，又是“嗖嗖”的几声，冲破音障的破空之声传来。
任坚几人，连忙跑出去观看，遥望天空，只见天幕之上，南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均有几颗大星明亮地闪烁着。
“1、2、3、4、5……”陈玄甲手指，指点着天空中的星辰，口中轻声地数着，半晌，又道：“有二十一颗。”
“说明已经有二十一人证道星神了。”陈玄丁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也该加把劲儿了，不证道星神，始终都是草芥。”
任坚默默点了点头。
反观系统之内，那星云之上，却是已有二十二颗星辰消失不见了。
任坚知道，这是因为有一位星神已经陨落，实际上，已经有二十人证道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