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柔和的烛光洒在帝后二人身上。
面对朱雄英带着几分关切的询问,徐妙锦缓缓放下手中的针线,轻抚着尚未缝制完成的小衣。她抬起温柔却坚定的美眸,柔声说道:
“陛下,关于这个结果,臣妾心里早已万分感激,又怎会怪罪陛下?三哥闯下天大的祸事,若非陛下庇佑,徐家今日绝非降爵远贬这般简单。至于大哥的爵位……”
徐妙锦嘴角泛起一抹对自家人无比信任的微笑,沉声道:“臣妾相信大哥的本事与骨气。当年父亲能打下魏国公的滔天勋爵,如今大哥去往缅甸,也定能凭着一身功勋,将这失落的爵位堂堂正正地挣回来!”
听着妻子这般明理懂事的回答,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纤手。
徐妙锦略作思索,随即反握住朱雄英的手掌,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地说道:“陛下,大哥几日后便要启程远赴西南了,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京城。臣妾明日想带着文堃回一趟徐府,探望大哥,顺道为他送行,还请陛下恩准。”
朱雄英微微一愣,心中自然明白徐妙锦此刻省亲的深意。
如今徐家降爵被贬,朝中不知有多少见风使舵的文官与小人正等着看徐家的笑话,甚至准备落井下石。
徐妙锦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带太子回省,无非就是要用大明中宫皇后与当朝皇太子的至尊身份,给风雨飘摇中的徐家撑腰打气,告诉天下人徐家背后,依然站着大明最尊贵的母子!
略作斟酌后,朱雄英温和一笑,抚摸着妻子的秀发道:“朕准了。你是大明的皇后,文堃是皇太子,去送送你大舅哥也是情理之中。明日朕让锦衣卫好生护卫。”
“臣妾谢陛下隆恩!”徐妙锦眼眶微热,欠身谢恩。
……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伴随着威严高亢的礼乐声,一队气派非凡、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从紫禁城东华门鱼贯而出。
明黄色的凤舆高耸,龙旗凤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凤舆身旁,一身华贵太子锦袍的朱文堃,正端坐在小一号的雕龙马车内,气宇轩昂。
这一趟省亲,徐妙锦没有半点低调的意思,仪仗盛大至极,几乎轰动了半个京城!
街巷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叩拜,而暗中观察的文官们见状,脸色却是变得极其复杂难看。
“皇后娘娘这般大张旗鼓回徐府,分明是在向满朝文武示威啊……”
“是啊,有皇后镇守后宫,又有太子殿下如此护短,徐家这棵大树倒不了!看来这倒徐之事……终究还是得徐徐图之啊!”
不久后,庞大的皇家仪仗轰然停在了定缅侯府(原魏国公府)的大门前。
此时的大门外,早已扫除一新。
定缅侯徐辉祖身着一身暗红色的侯爵服饰,领着徐家上上下下数百口族人,恭恭敬敬地跪迎在府门两侧。
看到凤舆停下,小太子朱文堃先跳下马车,小心翼翼地牵着母后徐妙锦的手走下凤轿。
看着妹妹一身华丽凤袍、怀着护短之心亲自登门为自己撑腰,跪在最前排的徐辉祖眼眶瞬间发红,心中的感激与酸楚无以复加。
“臣定缅侯徐辉祖,率徐氏一门,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皇太子殿下!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徐辉祖带着嗓音的沙哑,恭敬地领头叩首。
徐妙锦赶忙上前几步,伸手将大哥扶了起来,柔声劝道:“大哥快快请起,自家人何须多礼。”
在徐辉祖的恭引下,徐妙锦与朱文堃迈步跨进了侯府门槛。
一进大院,徐妙锦的目光便落在院落中央那一箱箱早已打封装好的沉重行李上,心中顿时升起万千感慨。
上一次她带着儿子回徐府省亲,那是何等的鼎盛与荣耀?那时门庭若市、欢声笑语,仿佛历历在目。
可如今,不过短短时日,盛极一时的魏国公府便变成了如今削爵收拾行囊、准备远赴西南的定缅侯府,真是世事无常,令人唏嘘不已。
徐妙锦强压下心中的酸楚,收回目光,在徐辉祖的陪同下来到了侯府宽敞的正厅内。
入座之后,徐妙锦摆了摆手,对周围服侍的侍女与太监冷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与大哥单独说说话。”
“遵旨!”闲杂人等恭敬地鱼贯退出了正厅,并将大门轻轻合上。
大殿内只剩下了徐妙锦、朱文堃以及徐辉祖三人。
徐妙锦看着神情憔悴、两鬓隐隐有些斑白的大哥,正准备开口轻声安抚几句,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小太子朱文堃,却突然从椅凳上站了起来。
小家伙迈着稳健沉着的小短腿走到徐辉祖面前,那一双黑亮清澈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大舅,用稚嫩却无比庄重严肃的声音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舅,侄儿听说您过几天就要动身去遥远的缅甸了……侄儿今日特意来,想送大舅一件特殊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