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文件最后写下了一行字。
院线总投资,不得超过集团年度可支配资金的10%。
随后解释道:
“这一条。”
“和咱们前面说的大制作电影。”
“一个逻辑。”
“都是长期项目。”
“都是高投入。”
“都是慢回报。”
“所以。”
“永远不能重仓。”
“可以布局。”
“不能赌博。”
众人默默点头。
他们已经发现。
杨皓几乎所有决策,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
先活下来。
然后。
才是赚更多的钱。
杨皓缓缓放下钢笔。
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
“影视公司真正的竞争。”
“从来不是单纯的电影拍得有多好。”
“而是谁拥有完整的产业链。”
“剧本。”
“制作。”
“发行。”
“放映。”
“每往前走一步。”
“主动权,就多一分。”
他笑着敲了敲桌上的《院线规划》。
“电影院。”
“今天看,是最烧钱的生意。”
“可十年以后。”
“它会成为电影公司最硬的一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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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
众人刚刚把院线规划讨论得差不多。
杨皓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
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动画动漫业务规划》
看到这里,杨皓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终于聊到动画了。”
他笑着抬起头。
“这一块,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老妈笑了笑。
“我知道你重视动画,所以专门单独做了一份规划。”
老妈笑了笑,把另一份文件抽了出来,轻轻放到杨皓面前。
封面上只有几个字。
《动画事业部发展规划》。
她拍了拍文件。
“我知道你最重视动画。”
“所以,这一块我单独做了一份。”
杨皓翻开第一页,忍不住笑了。
“您还真上心。”
老妈白了他一眼。
“废话。”
“你起家就是靠动画。”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公司以后影视、电视剧、电影怎么发展是一回事,动画这一块,我可没准备放。”
杨皓哭笑不得。
“我那会儿做动画,真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花不了几个钱。”
“拿着电脑,找几个人,做点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随便玩玩。”
一句“随便玩玩“。
把会议室里的人都听乐了。
赵智勤忍不住笑道:
“随便玩玩?”
“别人随便玩玩,是画个火柴人。”
“你随便玩玩,玩出来四座国际大奖?”
“这要是认真起来,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老妈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跟我装。”
“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
“你那些动画,现在国外电影学院都拿去当案例分析了。”
“还随便玩玩。”
“随便玩玩就能拿下一堆国际大奖,你这‘玩玩’的门槛,也未免太高了。”
杨皓只能无奈摊手。
“真不是谦虚。”
“确实就是碰上了。”
杨皓闻言只能暗自苦笑,心底满是无奈。
外人都觉得他天赋异禀、深耕动画多年,
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初那几部封神的动画短片,
从头到尾都是无心之举,根本没有刻意冲奖、刻意造势的心思。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微微有些飘远。
脑海里,不由想起自己刚刚重生回来那几年。
那时候。
他既没准备进娱乐圈,也没想着做什么传媒帝国。
更没想过靠动画挣钱。
纯粹就是看到一些新闻,有点感触,觉得有些东西,用动画表达,比说教更有力量。
他只是顺着时代洪流、看着国际时局的真实变迁,有感而发随手创作而已。
于是。
有什么感受,就做什么。
......
二〇〇三年。
阿美莉卡正式入侵伊拉克。
国际舆论哗然,战火纷飞的乱象震撼全球。
铺天盖地的新闻,占满了世界各国媒体。
那时候。
他亲眼见证这场现代战争的荒诞与残酷,有感于强权碾压、秩序失衡的现实。
做出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动画短片。
随手打磨出短片《一次短暂的分歧》,用极简的动画镜头,隐喻战争与博弈的本质。
没有一句对白。
用一种极简到了极致、却又残酷到了极致的黑色幽默。
短片用短短几分钟,精准解构了战争荒诞的本质。
只是用最简单的动画语言,讲述战争、误解和人性的荒诞。
“那时候我就是看那帮老外打仗打得心烦,想发泄一下。”杨皓心里自言自语。
后来,他又根据当时全球化带来的阶级固化和职场焦虑,
结合当下社会职场的冰冷规则、资本与人的依附关系,
把那部后世着名的哑剧神作《雇佣人生》(ElEmpleo)提前“搬”到了这个时空。
那种“人即是家具、人即是工具”的冷冽基调,通篇压抑写实的画面,瞬间击中了无数在大城市奔波的灵魂。
又顺着亲情羁绊、时光离别众生百态,打磨出温情治愈的《父与女》;
最后直击人性贪婪、阶级博弈的底层逻辑,拍出讽刺拉满的《少数人的晚餐》。
每一部。
都只是因为当时看到了某件新闻。
或者某一个社会现象。
心里有点想法。
便顺手画了出来。
真就是——
想到什么。
就做什么。
从来没有提前规划。
更没有刻意冲奖。
甚至连报名电影节的时候,他都只是抱着“既然做好了,就顺便投一下“的心态。
四部短片,无关刻意创作、无关行业布局,
更无关追逐奖项,
仅仅是他重生归来,看着世间百态、时局变迁,随心而动、所见所感的落笔之作。
谁知道。
一部接着一部。
竟然全中了。
而且中的,还都是国际动画领域最重量级的电影节。
柏林。
戛纳。
威尼斯。
奥斯卡。
还有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
可偏偏就是这般无心插柳,造就了无人复刻的奇迹。
后来。
国外媒体开始分析他的作品。
电影学院开始研究他的镜头语言。
不少评论家甚至专门写论文,讨论这些作品为什么能够如此精准地击中不同国家观众的情绪。
每一部都精准地踩在了时代的阵痛点上。
可只有杨皓自己知道。
哪有什么精心布局。
哪有什么大师构思。
不过就是——
时代发生了一件事。
他看见了。
心里有点感触。
然后,把它画了出来。
仅此而已。
可偏偏。
这些发自内心的表达,却和当时整个世界最敏感、最关注的话题,不谋而合。
这几部没有宣发、没有造势、没有商业目的的小众动画短片,
一经上线便横扫海外各大顶级电影节,接连斩获一众国际重磅奖项,
让他在国际动画圈声名鹊起,也为幻宸传媒早早攒下了顶级的海外口碑与行业底蕴。
在那些国际大导、制片巨头的眼里,杨皓是一个具备“人文关怀”和“全球视野”的天才导演。
于是。
无心插柳。
反倒成了他最早的一张国际名片。
想到这里。
杨皓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所以啊。”
“很多人觉得,我那些短片是在布局国际电影节。”
“其实真不是。”
“我压根没想过拿奖。”
“只是碰巧。”
“时代给了那些作品最好的土壤。”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没人接话。
谁也想不到,旁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国际荣誉,于他而言,不过是闲来随性的随笔创作。
因为他们都知道。
杨皓说的是实话。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别人为了一个国际奖项,准备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未必摸得到门槛。
而他。
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话画了出来。
结果。
整个世界,都听见了。
杨皓只能报以一丝苦笑。
随后岔开话题:“行了,不用自吹自擂,拍自家人马屁。”
“关于动画,我们现在基础太薄弱,现在只能承接海外动画外包,用他们的工业标准磨练我们的画师团队。”
“至于自研,只能往后放放,等咱们人才队伍建设好再说。”
“放心,咱们刚囤下的那一千万网文Ip,只要稍微挑出几个适合动漫化的,就是现成的金矿。
到时候把中国的故事,用世界级的画质拍出来。”
老妈指着《快乐的大脚》跨国合拍计划说:“这部中美奥三方联合制作的动画片就是你说的培养队伍吧?”
“对,妈,这叫‘学艺’。”杨皓点头说,
“我们要通过这个全球性的项目,把好莱坞的渲染技术和阿美莉卡的流水线管理全部摸清楚。
一旦这套体系成熟,幻宸的动画电影,就能像电影院里的好莱坞大片一样,实现工业化量产。”
杨皓接着说:“动画,不是一门艺术。”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你一个靠动画短片扬名国际的人说动话不是艺术,你让给你颁奖的艺术家怎么想。
“很多人觉得。”
“动画,是艺术。”
“我不反对。”
“但站在公司经营的角度。”
“动画首先是一门工业。”
“其次才是艺术。”
众人都认真听着。
杨皓继续说道:
“一部电视剧。”
“拍完就结束了。”
“一部电影。”
“上映以后,也基本结束了。”
“可动画不一样。”
“一部成功的动画。”
“真正赚钱的时候。”
“往往是在播完以后。”
林小阳一愣。
“播完以后还能赚钱?”
“当然。”
杨皓笑了。
“玩具。”
“文具。”
“衣服。”
“书包。”
“模型。”
“游戏。”
“漫画。”
“电影。”
“主题乐园。”
“甚至一瓶矿泉水,都能印动画人物。”
“这些。”
“才是动画真正赚钱的地方。”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不少人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动画的商业模式。
和影视剧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为什么国产动画一直做不好?
杨皓翻开下一页。
缓缓说道:
“现在国内动画。”
“为什么难?”
“不是没人。”
“也不是没技术。”
“而是没人养得起。”
他看向众人。
“央视做动画。”
“靠财政。”
“民营公司做动画。”
“靠代工。”
“大家都在替日本、欧美干活。”
“帮别人画动画。”
“赚加工费。”
“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少得可怜。”
他说着摇了摇头。
“这样永远没有未来。”
“别人给你单子。”
“你就活。”
“不接单。”
“团队立马散。”
“这不是工业。”
“这是打零工。”
两条腿走路
杨皓拿起笔。
直接在文件上画了两条横线。
“所以。”
“动画公司。”
“必须两条业务线。”
“缺一不可。”
钟姐立刻开始记录。
杨皓继续说道:
“第一条。”
“海外代工。”
“挣钱。”
“养团队。”
“保证现金流。”
“现在日韩欧美动画公司,每年都有大量外包。”
“咱们接。”
“什么建模。”
“渲染。”
“镜头。”
“动作。”
“只要赚钱。”
“都接。”
“团队不能闲着。”
“人一闲。”
“水平就废了。”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条。”
“原创。”
“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Ip。”
“哪怕一年只做一部。”
“也必须做。”
“因为只有原创。”
“才有未来。”
外包,不丢人
林小阳忍不住问道:
“那不是一直给外国人打工吗?”
杨皓笑着摇头。
“一点都不丢人。”
“日韩欧美动画工业。”
“哪个不是这么起来的?”
“韩国。”
“一开始给迪士尼画。”
“日本。”
“最开始也给美国做加工。”
“中国。”
“为什么不能?”
“代工最大的意义。”
“不是赚钱。”
“是学习。”
“学习人家的制作流程。”
“学习管理。”
“学习工业标准。”
“把这些东西学回来。”
“以后。”
“全都变成自己的。”
赵智勤点点头。
“跟电影一样。”
“先学。”
“再超。”
“没错。”
杨皓笑了。
“工业从来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都是一点一点学出来的。”
“《快乐的大脚》,就是开始。”
说到这里。
杨皓顺势提起了《快乐的大脚》。
“为什么我要拍这部动画?”
“不是因为企鹅可爱。”
众人顿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