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皓也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工业。
很多人觉得。
动画就是画画。
其实真正进入工业体系以后。
画画。
反而只是最后一步。
真正复杂的。
是标准。
什么格式。
什么软件。
什么版本。
文件怎么命名。
镜头怎么交接。
动作捕捉的数据如何导入。
角色模型如何统一。
每一道工序。
都必须做到丝毫不差。
否则。
一个环节出问题。
后面几百个人全得停下来等。
这就是工业化。
也是国内影视行业目前最欠缺的东西。
想到这里。
杨皓缓缓点了点头。
“不着急。”
“第一次。”
“慢一点很正常。”
他说得十分平静。
“因为现在不是在做一部动画电影。”
“是在搭一条流水线。”
众人微微一怔。
流水线？
杨皓站起身。
走到白板前。
接过赵智勤手里的马克笔。
在刚才三条产业链旁边，又写下几个字。
标准。
流程。
规范。
“以后。”
“《快乐的大脚》不会是唯一一部动画电影。”
“后面还会有第二部。”
“第三部。”
“第四部。”
“所以。”
“现在多花一个月。”
“以后可能省一年。”
“现在多踩一个坑。”
“以后所有项目都不会再踩。”
他回过头。
看着会议室众人。
“真正值钱的。”
“不是这部电影。”
“而是电影结束以后。”
“公司还能留下什么。”
“如果最后。”
“电影拍完了。”
“团队也散了。”
“经验没人总结。”
“流程没人继承。”
“那这部电影拍得再成功。”
“也只是一次性的。”
“可如果。”
“我们把整个制作流程都沉淀下来。”
“以后再做动画。”
“效率至少提高一倍。”
他说到这里。
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一次。”
“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第二次。”
“河就已经有桥了。”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
老板真正看重的。
从来不是某一个项目。
而是项目背后的能力。
杨皓重新坐回椅子。
继续说道：
“以后。”
“每做完一个项目。”
“必须做复盘。”
“所有踩过的坑。”
“全部写下来。”
“所有流程。”
“全部标准化。”
“所有工具。”
“全部沉淀。”
“以后新员工进来。”
“不需要再重新摸索。”
“照着标准做。”
“照着流程走。”
“效率自然越来越高。”
赵智勤忍不住点头。
“这跟工厂一样。”
“没错。”
杨皓笑了笑。
“电影工业。”
“本来就是工厂。”
“导演。”
“只是总工程师。”
“真正让电影持续生产的。”
“从来不是某一个天才导演。”
“而是一整套成熟的工业体系。”
他说着。
又看向白板上的三条产业链。
“以后。”
“美国负责创意。”
“澳大利亚负责技术。”
“中国负责规模。”
“现在国内人工便宜。”
“基础制作成本最低。”
“以后。”
“只要质量达到标准。”
“建模。”
“贴图。”
“灯光。”
“渲染。”
“镜头合成。”
“这些标准化工作。”
“都可以逐步交给国内。”
“既降低成本。”
“又培养自己的工业能力。”
赵智勤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任总不是说。”
“艺考前后要来公司看看动画项目吗？”
杨皓点点头。
“记得。”
“到时候。”
“重点不是吃饭。”
“也不是参观。”
“重点看他们的人。”
众人有些疑惑。
杨皓继续说道：
“上影不是一直想接一部分动画外包吗？”
“以前时间太紧。”
“我没细问。”
“这次。”
“正好看看。”
“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他说得十分认真。
“如果他们的团队。”
“能达到我们的制作标准。”
“以后。”
“一部分基础建模。”
“一部分渲染。”
“一部分资产制作。”
“都可以交给他们。”
“这样。”
“既培养国内团队。”
“也能降低整体制作成本。”
“以后。”
“我们就不用所有东西都自己做。”
“真正成熟的工业体系。”
“从来不是一家公司的能力。”
“而是一整条产业链的能力。”
他说停顿了一下。
随后补充了一句。
“当然。”
“前提只有一个。”
“质量。”
“必须过关。”
“动画不像电视剧。”
“镜头做不好。”
“就是做不好。”
“工业标准。”
“没有人情。”
“能做。”
“我们给。”
“做不了。”
“宁可慢一点。”
“也绝不能凑合。”
会议室里。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忽然发现。
杨皓看事情。
永远不是一年。
也不是一个项目。
而是五年。
十年。
甚至二十年以后。
别人还在想着怎么把这一部电影做好。
他已经开始考虑。
下一百部电影。
该怎么生产了。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杨皓端起茶杯。
轻轻喝了一口。
随后笑着说道：
“别嫌现在慢。”
“第一次。”
“永远最难。”
“因为没有路。”
“可只要这条路走通了。”
“以后。”
“所有人都会顺着这条路走。”
他放下茶杯。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声音不高。
却异常坚定。
“第一次最慢。”
“第二次。”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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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
关于《快乐的大脚》的讨论还在继续。
众人原本以为，这个项目的重点，是如何把电影做好。
可听到现在。
他们忽然发现。
杨皓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这一部电影。
而是电影背后的那套工业能力。
杨皓重点提了一下上影那边的事儿。
“至于上影一直想接一部分外包工作”
“任总也算是给美术厂找个饭辙。”
“自从上影那部《宝莲灯》后，赔的他们就揭不开锅了。”
“有这个想法也很正常，他们现在也在组建自己的动画制作团队。”
“希望能参与一部分制作。”
会议室里几位高管互相看了一眼。
说实话。
他们并不太看好。
国内动画。
至少目前。
跟国外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无论是制作流程。
还是软件运用。
亦或是工业标准。
都还停留在比较初级的阶段。
如果把项目交出去。
质量能保证吗？
就在大家心里犯嘀咕的时候。
杨皓却没有急着下结论。
反而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
“这次。”
“重点不是跟任总谈合作。”
“也不是带他参观。”
“重点。”
“是看人。”
众人一愣。
“看人？”
“对。”
杨皓点头。
“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正能干活的人。”
他说得很认真。
“以前。”
“时间太紧。”
“我没来得及细问。”
“这一次。”
“正好把他们整个制作团队拉出来看看。”
“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赵智勤问道：
“主要看什么？”
杨皓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马克笔。
重新走到白板前。
在上面依次写下几个词。
建模。
贴图。
绑定。
灯光。
渲染。
镜头合成。
写完以后。
他放下笔。
缓缓说道：
“动画电影。”
“真正需要创造力的。”
“其实只有前面百分之二十。”
“角色设计。”
“剧本。”
“分镜。”
“导演。”
“剩下百分之八十。”
“全部都是标准化工业。”
“只要标准统一。”
“任何地方都可以做。”
他说着。
指向白板。
“比如建模。”
“一只企鹅。”
“美国做。”
“中国做。”
“只要符合标准。”
“没有区别。”
“再比如贴图。”
“灯光。”
“镜头渲染。”
“这些都是重复劳动。”
“没有必要全部放在美国。”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杨皓继续说道：
“美国最贵的。”
“从来不是技术。”
“而是人工。”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把这些标准化工作。”
“一步一步放回国内？”
他说得很平静。
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放回国内？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国内动画行业。
一直都在羡慕国外。
可杨皓现在考虑的。
已经是如何让国外项目。
反过来带动国内成长。
赵智勤沉吟片刻。
“你的意思是。”
“以后让国内承担流水线？”
“没错。”
杨皓笑了笑。
“电影工业。”
“本来就是流水线。”
“真正成熟以后。”
“没有必要什么都自己做。”
“美国负责创意。”
“负责导演。”
“负责艺术把控。”
“澳大利亚负责动作捕捉。”
“中国负责标准化制作。”
“三方各干各的。”
“效率才最高。”
他说到这里。
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
“前提只有一个。”
他抬起一根手指。
“质量。”
“必须达到统一标准。”
“动画不像电视剧。”
“差一点。”
“观众可能看不出来。”
“动画。”
“一帧有问题。”
“就是有问题。”
“工业标准。”
“没有商量。”
“能做。”
“就交。”
“做不了。”
“那就继续练。”
“什么时候练到能做。”
“什么时候再接。”
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认真地记着。
他们发现。
杨皓从来不会因为照顾关系。
降低标准。
相反。
越是自己人。
要求越高。
赵智勤笑着说道：
“看来任总这次压力不小。”
杨皓也笑了。
“压力肯定有。”
“但机会更大。”
他说着。
重新坐回椅子。
“国内电影工业。”
“迟早要发展。”
“与其以后再慢慢培养。”
“不如现在就开始。”
“哪怕今天只能做好建模。”
“明年。”
“也许就能做好渲染。”
“后年。”
“镜头合成也能做。”
“大后年。”
“整个动画制作流程。”
“国内就能承担一半。”
他说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众人。
“任何工业。”
“都不是一天建成的。”
“汽车工业如此。”
“芯片工业如此。”
“动画工业。”
“也是如此。”
“总得有人。”
“迈出第一步。”
众人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杨皓一直坚持。
《快乐的大脚》一定要三国协同制作。
原来。
这从一开始。
就不仅仅是一部电影。
而是一场练兵。
一场针对整个国内动画产业的练兵。
赵智勤忍不住感叹。
“别人拍电影。”
“拍完就结束了。”
“你拍电影。”
“拍完。”
“整个行业都得跟着升级。”
杨皓笑着摆摆手。
“没那么夸张。”
“我只是希望。”
“以后。”
“别人再提起中国动画的时候。”
“不只是代工。”
“不只是加工。”
“而是真正参与电影工业。”
他说缓缓放下茶杯。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今天。”
“我们交出去的是一部分建模。”
“明天。”
“可能就是一半制作。”
“后天。”
“也许就是整部电影。”
“所以。”
“从现在开始。”
“每一次合作。”
“每一个项目。”
“都不是简单地完成一部电影。”
他望向窗外。
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们培养的。”
“不是一个项目。”
“是一条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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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动画项目的话题渐渐落下，又重新回到了电影本身。
电视剧的发展路线已经明确。
动画工业也完成了初步规划。
剩下最后一块拼图。
便是——
国内电影。
赵智勤翻了翻手里的项目计划表，抬头说道：
“电视剧这边算是彻底理顺了。”
“动画也有了方向。”
“可国内电影这一块，咱们总得有点动作吧？”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了一句。
“总不能一直让外界觉得，咱们这个影视公司，只会拍电视剧。”
众人闻言，都把目光投向了杨皓。
确实。
电视剧，是公司的基本盘。
动画，是未来的工业布局。
可电影，终究才是整个影视行业金字塔的顶端。
杨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沉吟片刻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宁昊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赵智勤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他也是年前跟着团队一起回来的，估计现在还在老家过年吧。”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去年暑假跟你去的阿美丽卡，大半年没回过家了，这次在老家怎么着也要多待几天。”
“所以这次开会没叫他，让他多歇几天。”
“不过，也应该这几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