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皓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我送电影去国际电影节。”
“最大的目的。”
“从来不是奖。”
“而是学习。”
“学习？”
赵智勤一愣。
“没错。”
杨皓点头。
“学习整个国际电影工业，是怎么运转的。”
他伸出手。
一根手指。
“第一。”
“发行。”
“欧洲发行商怎么看电影？”
“他们怎么看亚洲市场？”
“他们为什么愿意买？”
“为什么不买？”
“版权价格怎么谈？”
“地区怎么拆？”
“这些。”
“谁教？”
第二根手指。
“第二。”
“公关。”
“电影节为什么有人年年拿奖？”
“为什么有人拍得更好，却颗粒无收？”
“评委喜欢什么？”
“媒体怎么造势？”
“酒会怎么经营关系？”
“这些。”
“谁教？”
第三根手指。
“第三。”
“资源。”
“导演。”
“制片人。”
“摄影。”
“演员。”
“发行商。”
“基金会。”
“电影学院。”
“这些人。”
“平时去哪认识？”
“就在电影节。”
“一个星期。”
“顶你平时一年的人脉。”
第四根手指。
“最后。”
“学习。”
“学习别人。”
“怎么做电影。”
“怎么运营电影。”
“怎么把一部电影卖到全世界。”
他说完。
整个包厢彻底安静了。
众人忽然发现。
他们一直把电影节，当成比赛。
可杨皓。
却把电影节，当成学校。
他花钱。
不是去领奖。
而是去偷师。
去学习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影工业。
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国际人脉。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杨皓继续说道：
“鲍勃当然重要。”
“可他重要。”
“不代表我们永远躲在他后面。”
“今天。”
“鲍勃可以帮我们谈发行。”
“以后呢？”
“他退休了怎么办？”
“生病了怎么办？”
“合作结束了怎么办？”
“难道整个公司，就没人懂这些？”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是否定的。
杨皓轻轻敲了敲桌子。
“所以。”
“以后。”
“不管哪个国际电影节。”
“公司自己的人。”
“必须到场。”
“不是为了抢鲍勃的工作。”
“而是为了学。”
“电影节怎么玩。”
“发行怎么谈。”
“媒体怎么接触。”
“版权怎么报价。”
“制片人之间怎么建立关系。”
“这些东西。”
“不亲自跑一遍。”
“永远学不会。”
他看向赵智勤。
“老赵。”
“以后。”
“国际电影节。”
“必须轮岗。”
“今年你去。”
“明年钟姐去。”
“后年制片部门的人去。”
“让公司每一个核心管理层。”
“都亲眼看看。”
“世界电影工业，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如果时间允许，最好都去，尤其是重要的电影节。”
赵智勤沉默了。
足足十几秒。
才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想浅了。”
“我一直觉得。”
“鲍勃过去最稳。”
“没想到……”
“你压根不是为了省心。”
杨皓笑着摆摆手。
“鲍勃。”
“能帮我们十次。”
“但帮不了一百次。”
“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力。”
“只能自己学。”
“只有公司自己的团队成长起来。”
“未来。”
“我们才有资格。”
“不靠任何人。”
“站上世界电影工业那张真正的牌桌。”
他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
随后端起茶杯。
轻轻喝了一口。
语气平静。
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一句话。
“我花钱送电影去电影节。”
“可不是为了拿奖。”
“我是去买经验。”
“买眼界。”
“买未来二十年的电影工业。”
这一刻。
整个包厢。
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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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安静了许久。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杨皓刚才那句——
“我花钱送电影去电影节，可不是为了拿奖。”
对于国内绝大多数影视公司来说。
国际电影节，就是一座神坛。
拿奖。
镀金。
回来宣传。
提高导演身价。
提高演员咖位。
然后顺势把下一部电影卖个更高的价格。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
可杨皓，却像是在说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赵智勤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如果不是为了奖……”
“电影节，到底学什么？”
杨皓放下茶杯。
笑了笑。
“很多。”
“比奖重要得多。”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现在觉得，电影节最重要的是领奖。”
“其实。”
“领奖，只占整个电影节价值的不到一成。”
“剩下九成。”
“都在奖杯之外。”
众人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就连姑姑，也悄悄放下了茶杯。
这种东西。
可没人教。
杨皓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
“发行。”
他说得很慢。
“你们知道。”
“一部电影拍出来以后，第一个面对的问题是什么吗？”
林小阳脱口而出。
“上映？”
杨皓摇头。
“不。”
“卖出去。”
“电影只有卖出去。”
“才有上映的机会。”
“否则，再好的电影。”
“也只能躺在仓库里吃灰。”
众人若有所思。
杨皓继续说道：
“电影节最大的价值。”
“就是全世界发行商都会来。”
“欧洲。”
“北美。”
“日韩。”
“东南亚。”
“拉美。”
“中东。”
“每个国家。”
“都有专门负责买片的人。”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
“他们是来做生意的。”
“上午看片。”
“下午报价。”
“晚上签合同。”
“电影还没上映。”
“版权就已经卖出去了。”
姑姑第一次听到这种玩法。
忍不住问道：
“电影没上映。”
“人家就敢买？”
杨皓点头。
“当然。”
“因为他们买的是未来。”
“也是导演。”
“演员。”
“题材。”
“电影节口碑。”
“甚至只是一个预告片。”
“整个海外电影交易市场。”
“很多时候卖的不是电影。”
“而是信心。”
众人一阵恍然。
原来。
电影节里。
真正赚钱的。
根本不是奖。
而是交易。
杨皓继续说道：
“第二。”
“版权。”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电影版权。”
“从来不是一口价。”
“而是拆开卖。”
“院线。”
“电视。”
“dVd。”
“流媒体。”
“飞机版权。”
“酒店版权。”
“教育版权。”
“不同国家。”
“不同平台。”
“全部单独谈。”
“一个国家。”
“能拆成十几份合同。”
他说到这里。
看向赵智勤。
“这些。”
“你们不去现场。”
“永远不会知道。”
“别人为什么愿意花两百万美元买法国版权。”
“却只愿意给东南亚二十万美元。”
“这里面。”
“全是学问。”
赵智勤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以前只是知道。
电影节可以卖版权。
可到底怎么卖。
卖给谁。
为什么这么卖。
他还真不知道。
杨皓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公关。”
听到这两个字。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电影节。
还需要公关？
杨皓笑了。
“当然需要。”
“而且。”
“比国内还厉害。”
“电影节。”
“从来不是单纯比电影。”
“电影是一方面。”
“但媒体。”
“影评。”
“舆论。”
“酒会。”
“采访。”
“全部都是公关。”
他笑着说道：
“你真以为。”
“那些国际大奖。”
“评委看完电影。”
“当天晚上就拍脑袋决定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难道不是？
杨皓摇摇头。
“世界上。”
“没有任何奖项。”
“是真空环境下评出来的。”
“电影节。”
“同样如此。”
“电影质量。”
“当然重要。”
“可宣传。”
“同样重要。”
“媒体喜欢谁。”
“谁曝光多。”
“谁的话题热度高。”
“都会影响电影最终的传播。”
“电影节期间。”
“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
“很多不是导演。”
“而是公关团队。”
姑姑忍不住苦笑。
“跟商战差不多。”
“就是商战。”
杨皓笑着点头。
“只不过。”
“卖的是电影。”
“第四。”
“资源。”
他说完这两个字。
神情终于认真起来。
“真正值钱的。”
“其实是人。”
“电影节。”
“聚集的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一批电影人。”
“导演。”
“摄影。”
“演员。”
“制片人。”
“投资基金。”
“发行公司。”
“后期公司。”
“电影学院。”
“版权律师。”
“金融机构。”
“甚至政府电影委员会。”
“全部都在。”
“一个星期。”
“认识的人。”
“可能比你一年还多。”
“很多合作。”
“不是办公室谈出来的。”
“而是在酒会上。”
“在晚宴上。”
“在放映结束后的咖啡馆里。”
“聊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
笑了笑。
“鲍勃为什么这么值钱？”
“不是因为他拍电影厉害。”
“而是因为。”
“电话本里。”
“有别人没有的人。”
一句话。
众人彻底明白了。
电影工业。
从来不是拍电影那么简单。
真正的核心。
是整条产业链。
杨皓放下手。
缓缓说道：
“所以。”
“以后。”
“国际电影节。”
“公司必须自己派人。”
“不是为了抢鲍勃的工作。”
“更不是为了刷存在感。”
“而是为了成长。”
“今天学发行。”
“明天学版权。”
“后天学融资。”
“大后天学国际合作。”
“每去一次。”
“公司就成长一点。”
“十年以后。”
“别人有的。”
“我们也都会有。”
赵智勤忍不住问道：
“那如果鲍勃都能帮我们。”
“是不是没必要这么着急培养？”
杨皓笑了。
“老赵。”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杨皓看着他。
缓缓说道：
“鲍勃。”
“是阿美莉卡人。”
“他负责的事我在阿美丽卡的公司。”
“也就是现在国内公司刚起步。”
“他愿意帮我们。”
“以后那边的项目越来越多。”
“他没那么多时间关注国内了。”
“不能把人家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
“我们不能把公司的未来。”
“押在别人身上。”
“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力。”
“永远只能自己培养。”
他说到最后。
声音不高。
却格外坚定。
“电影工业。”
“没有捷径。”
“一切经验。”
“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站起身，端起茶杯。
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记住。”
“鲍勃可以帮我们十次。”
“但不可能帮我们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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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讨论，并没有因为电影的话题结束。
电视剧的规划已经定了下来。
电影的发展方向，也基本达成了共识。
就在众人准备翻下一页资料时。
赵智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翻了翻手里的项目计划书。
抬起头说道：
“对了。”
“《快乐的大脚》那边。”
“目前已经正式进入前期筹备。”
“不过……”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进度，比预想中慢。”
杨皓放下茶杯。
“慢在哪？”
赵智勤直接把几份资料推了过去。
“哪都慢。”
“不是剧本。”
“不是美术。”
“也不是资金。”
“而是——”
“流程。”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有些疑惑。
流程？
动画还能卡在流程？
赵智勤点点头。
“真人电影。”
“剧组拉起来就能拍。”
“摄影机一架。”
“演员到位。”
“导演喊开始。”
“一切就动起来了。”
“可动画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三条线。
最左边。
写下两个字。
美国。
中间。
写下三个字。
澳大利亚。
最右边。
写下两个字。
中国。
随后在三地之间，画出密密麻麻的箭头。
“这次。”
“是真正意义上的跨国产业链制作。”
“美国。”
“负责剧本开发。”
“角色设计。”
“动画导演。”
“后期制作流程。”
“澳大利亚。”
“负责动作捕捉。”
“角色动作参考。”
“部分美术资产。”
“中国。”
“负责基础建模。”
“贴图。”
“渲染。”
“辅助制作。”
他说完之后。
苦笑了一声。
“所以现在最大的工作。”
“不是做动画。”
“是每天开会。”
一句话。
把会议室所有人都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