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夏夜的湿热裹着军统总部大楼的肃杀之气,即便亥时已过,顶楼会议室依旧灯火如昼。
陈默刚从上海述职归来,一身风尘未洗便被戴笠的贴身警卫领入会场,推门瞬间,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与紧绷的沉默让他瞬间警觉——戴笠端坐主位,指节敲击桌面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毛人凤侧坐一旁,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冷冽锋芒。
七、八名军统中层垂首敛目,墙角落地钟的滴答声,像是为这场权力交锋倒计时。
“诸位,抗战胜利在即,正是军统建功立业之时,可有些人却钻营牟利,败坏军纪!”
戴笠猛地拍案,茶杯震颤,“我们上海日伪资产接收刚刚启动,就有人勾结余孽、挪用物资——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严惩!”
陈默心中了然,自他出任华东接收小组副组长,毛人凤的亲信便屡次阻挠,或拖延清点进度,或暗中转移财物,显然是想染指资产、削弱戴笠势力。
如今戴笠以“整顿纪律”为旗,矛头直指毛人凤派系已是昭然若揭。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前排的上海站副站长李伟面色惨白,此人是毛人凤心腹,接收日资纱厂时账目混乱,正是戴笠选定的第一个突破口。
“李三,你负责的纱厂接收,账目短缺三成物资,而这些棉纱、设备,恰好出现在你小舅子的商行里——你敢说不知情?”戴笠甩出核查报告,铁证如山。
李三瘫软在地,反复求饶。
毛人凤适时开口:“雨农兄,李三或许一时糊涂,不如从轻发落,让他戴罪立功?”
“军纪如山,岂能姑息!”戴笠冷笑,“今日不杀一儆百,日后必生更多蛀虫!”
当即下令将李三押往渣滓洞,彻查牵连者。
警卫拖走李三的脚步声消失后,戴笠又接连点出三名中层,清一色是毛人凤派系核心,罪名皆为接收过程中的贪腐与勾结。
“雨农兄,这些都是军统骨干,大规模清洗恐影响抗战大局,还望三思。”毛人凤语气平和,却带着隐忧。
“清除蛀虫才是顾全大局!”戴笠目光如刀,“他们侵吞的是国家命脉,留着才是隐患!”
两人目光交锋,火花四溅,在场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插话。
陈默站在角落,清晰察觉这场“整顿”实则是权力清算,而手握上海资产清点实权的自己,已成双方拉拢或利用的关键。
会议结束后,陈默刚走出会议室,便被毛人凤的秘书拦下。
“陈副组长,毛副局长有请。”
走进毛人凤的办公室,对方亲自倒茶,开门见山:“今日会议情形你也看到了,雨农兄名为整顿军纪,实则排除异己。李伟他们虽有过错,却不该遭此处置。”
陈默接过茶杯,谨慎回应:“毛副局长,局座整顿军纪,亦是为军统长远发展。”
“长远发展?”
毛人凤摇头轻笑,“军统之内,想独善其身难如登天。戴笠生性多疑,今日重用你,明日未必不猜忌你。我向来爱惜人才,若你投靠,日后必委以重任,上海的日伪资产,你我亦可共享——不比在戴笠麾下如履薄冰强?”
诱惑直白而赤裸,陈默心中却无半分动摇。
他牢记党组织“不介入军统内部帮派之争”的指示,语气坚定:“多谢副局长厚爱,但属下只想专心完成接收任务,为国家尽忠,派系之争实难参与,还望见谅。”
毛人凤脸上的笑意淡去,眼底闪过不悦,却很快恢复温和:“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强求。日后若遇难处,可随时来找我。”
陈默告辞离去,刚回到住所,戴笠的电话便接踵而至。“毛人凤找你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审视。
“副局长关心工作情况,劝我勿涉派系之争。”
陈默避重就轻,既不冒犯毛人凤,也不显得刻意搬弄是非。
“他是想拉拢你当棋子。”
戴笠冷哼,“在军统,只有跟着我才有出路。我给你一个考验——毛人凤的亲信杨陶,在上海接收时转移了一批黄金,你去查清此事,将他绳之以法,追回黄金。”
陈默心中一紧,这分明是让他直接打压毛人凤势力。照做则彻底站队戴笠,与毛人凤撕破脸;不做则会失去戴笠信任,陷入险境。
他沉吟片刻,找借口推脱:“局座,上海资产清点正处关键阶段,属下分身乏术。不如等清点结束,再全力追查杨陶之事?”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戴笠才缓缓开口:“也罢,清点工作确实重要。但你记住,军统之中,忠诚为先。”
接下来数日,陈默全身心投入上海资产清点,亲自带队核查日伪工厂、银行、商铺,逐一登记造册。
过程中,他既要应对日伪余孽的暗中破坏,又要化解毛人凤派系的百般刁难,凭借果断手段与过人智慧,清点工作稳步推进。
而戴笠的“整顿”也愈演愈烈,毛人凤的亲信接连被关押、撤职,甚至秘密处决。
毛人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暗中联络国民党高层,收集戴笠黑料。
一天深夜,陈默正在整理清点报告,毛人凤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凝重:“戴笠独断专行,权力过大已威胁国家安危,我已向委员长举报。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手中有资产账目,只要提供戴笠贪腐的证据,我便能扳倒他。日后我接任局长,你便是左膀右臂,上海资产你我平分。”
“副局长,账目真实有效,并未发现局座贪腐迹象。”
陈默语气平静,“属下只是普通特工,无权干涉高层事务,还需专注清点工作。”
“敬酒不吃吃罚酒!”毛人凤的语气瞬间冰冷,“你以为拒绝我,戴笠就会信任你?迟早会对你下手!”
陈默未加理会,直接挂断电话。
靠在椅背上,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处境愈发艰难。
戴笠的试探、毛人凤的威逼利诱接踵而至,但他始终坚守原则,每次都以“任务繁忙”推脱,避免卷入太深。
没过几日,戴笠再次召见陈默,脸色阴沉:“毛人凤举报我意图谋反,委员长已对我产生猜忌。现在,我要你去南京,抓捕毛人凤亲信王浩——他负责接收的秘密仓库里有大量军火和鸦片,搜出证据,给毛人凤致命一击。”
这是戴笠的最后通牒,陈默心中清楚,再拒绝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他仍不愿彻底站队,斟酌着回应:“南京接收由南京站负责,属下贸然介入恐引发矛盾。上海清点已进入关键阶段,属下实在离不开。不如让南京站追查,属下随时提供情报支持?”
戴笠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属下绝无此意!”
陈默镇定回应,“只是当前应以接收工作为重,派系之争可暂缓。待清点结束,再解决不迟。”
戴笠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一心扑在工作上,我不勉强。但记住,背叛我的人,没有好下场。”
走出戴笠办公室,陈默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次拒绝已让戴笠心生猜忌,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而重庆的局势也愈发紧张,蒋介石因毛人凤的举报对戴笠忌惮加深,开始扶持其他势力制衡。军统内部人人自危,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默站在窗前,望着上海的夜色。昔日的日伪据点已被军统接管,灯火通明的街头却透着暗流涌动。抗战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内部的权力纷争却愈演愈烈。
他夹在戴笠与毛人凤之间,如同置身旋涡中心,既要完成党组织的情报收集任务,又要在权力斗争中保全自身。
他深知,上海的日伪资产不仅是双方争夺的焦点,更是收集情报的绝佳机会。
他必须尽快完成清点,将资产详情传递给党组织。无
论面临多大的诱惑与威胁,他都将牢记使命,在军统的权力漩涡中小心翼翼周旋,坚守信仰,等待为国家与人民贡献力量的最佳时机。
而这场整顿纪律引发的内部斗争,不过是战后权力格局洗牌的序幕,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