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7月下旬,上海军统办事处的走廊里,流言像潮湿天气里的霉斑,悄无声息地蔓延。
陈默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两名特务低声议论:“听说了吗?陈组长和日军少佐山本一郎私下见面,还收了他的金条,想帮他逃脱战犯审判……”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陈组长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另一个特务慌忙制止,却还是被陈默听得一清二楚。
陈默推开门的手顿在半空,心中瞬间了然——这是戴笠的新试探。
戴笠虽未抓到他通共的实据,却始终不肯罢休,如今竟用“通日”的谣言来离间他,一边看他是否慌乱自辩,一边试探军统内部对他的信任度。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听到刚才的议论。
坐下后,他翻开桌上的接收清单,指尖却在纸页上微微用力——戴笠这招比直接质问更阴狠,“通日”比“通共”更让军统内部不齿,一旦谣言发酵,就算他能自证清白,也会彻底失去人心。
没过多久,秘书神色慌张地走进来:“陈组长,外面都在传您……传您和日伪有勾结,连毛老板都在问这事了!”
陈默抬起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了。你去把所有科室的负责人叫来,十分钟后开会。”
秘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不仅不慌,还要主动开会。
十分钟后,办事处的骨干都聚在会议室里,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揣测。
陈默站在台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最近有谣言说我通日,收了山本一郎的金条,今天开会,就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这是山本一郎的审讯记录,他从被捕到现在,我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公开的审讯会上,有记录、有证人;这是我的财产清单,我在上海的存款不足五百块,哪来的金条?”
文件被一一传阅,众人看着审讯记录上的签字、财产清单上的明细,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
陈默趁热打铁,语气陡然加重:
“我陈默跟着戴局长出生入死,从上海到重庆,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党国的事?这谣言来得蹊跷,分明是有人想离间我们内部,给中共可乘之机!”
这番话既自证了清白,又将矛头指向“外部离间”,完全符合军统人员的思维逻辑。
众人纷纷附和:“陈组长说得对!肯定是中共搞的鬼,想让我们自乱阵脚!”“谁再传谣言,就是帮敌人做事!”
陈默心中微定——第一步,稳住内部人心,不让谣言发酵。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必须主动出击,逼戴笠收手。
当天下午,陈默带着辞职报告,直接去了戴笠在上海的临时办公室。
戴笠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他进来,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接收工作忙完了?”
陈默将辞职报告放在桌上,语气沉重:“老师,学生我是来请辞的。现在外面都传我通日,连办事处的兄弟都在议论,学生要是再继续负责接收工作,只会让谣言更盛,影响党国大事。不如请局长另派他人,学生回重庆待命,等谣言查清了再说。”
这是他算好的一步——戴笠现在急需他主持上海的资产接收,日军留下的兵工厂、银行、仓库,全靠他盯着,一旦他辞职,接收工作必然陷入混乱。
用“请辞”施压,既显得他“因谣言羞愧,不愿拖累工作”,又能逼戴笠表态。
果然,戴笠脸色微变,拿起辞职报告看都没看,就扔在一边:“胡闹!谣言而已,你至于吗?”
他起身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我知道这谣言是谁传的,是毛人凤在背后搞鬼,他嫉妒你受重用,故意散布谣言陷害你。你别往心里去,安心做好工作。”
陈默心中冷笑——戴笠果然把责任推给了毛人凤,既不愿承认是自己的试探,又想留住他。
但他没有点破,反而露出“委屈”的表情:“老师,学生不是怕谣言,是怕影响工作。现在日军资产接收到了关键时候,要是因为学生让兄弟们分心,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有我在,谁敢分心?”
戴笠语气强硬:
“我现在就下令,谁再敢传谣言,军法处置!你安心工作,上海的接收离不开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谣言止于智者,你行得正坐得端,不用怕别人说闲话。”
陈默要的就是这句话。他顺势收下辞职报告,语气恭敬:“那多谢老师的信任了!学生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老师您的期望!”
走出办公室,陈默长长舒了口气——这场因谣言引发的危机,终于暂时化解。
戴笠虽然没明说,但“下令禁止传谣”“安抚他安心工作”,已经表明了态度:暂时停止试探,让他继续负责接收工作。
但陈默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戴笠只是暂时收手,只要没完全消除怀疑,还会有新的试探。
当天晚上,他找到苏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戴笠用谣言试探我,幸好我及时请辞,逼他表了态。以后我们更要小心,所有接触都要在公开场合,情报传递只能靠文书暗语,绝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苏晴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日军残余势力在浙东的部署情报,我藏在了‘银行资产清单’的备注栏里,你明天上报时注意接收。
另外,我已经让上海地下党查清了,散布谣言的确实是毛人凤的人,但背后肯定有戴笠的默许。”
陈默接过文件,心中了然——戴笠就是想借毛人凤的手散布谣言,既达到试探目的,又能在事后推得一干二净。这种手段,阴险却有效。
“以后离毛人凤远点,他肯定还会找机会陷害我。”
陈默叮嘱道,“接收工作上,我们尽量做到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到任何挑错的理由。”
苏晴点头:“放心,我会盯紧所有文件,确保暗语传递安全,绝不会让戴笠和毛人凤抓到把柄。”
夜色渐深,陈默走出同福商行,身后的暗哨依旧跟着,但态度明显松懈了许多——戴笠下令禁止传谣后,连暗哨都觉得“陈主任是被冤枉的”。
陈默望着上海的夜空,心中默念:“戴笠,这场试探我赢了,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只要我还潜伏在这里,就会继续和你斗下去,直到胜利的那天。”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更加谨慎,用持续的“无异常”让戴笠彻底放下怀疑,同时利用接收工作的便利,为组织传递更多关键情报。
这场隐蔽战线的战争,没有硝烟,却比真刀真枪的战场更凶险。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肩上,扛着的是信仰,是使命,是无数同志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