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了天剑门,并未如众人所想,直奔血莲宗腹地,而是折向西南,一路疾驰。
李果混在几十道遁光里头,半点不起眼。飞着飞着,他心里头就犯起了嘀咕。
这条道,这个方向……咋这么熟呢?
又飞了约莫半日,下方连绵的山脉轮廓愈发清晰,李果眼皮一跳,终于认了出来。
瑶山!
这不是上次自个儿跟着周子墨来做任务的地方吗?
就是在这儿,他斩了个不知死活的血莲教金丹魔修,还顺手带回了钟氏两个活口,最后分了一万五千剑功。
一想到那笔巨款,李果心里头就美滋滋的。
正想着,前方带队的怜月真君遁光一敛,朝着瑶山半山腰的一处青石广场落了下去。
几十名天剑门弟子不敢怠慢,齐刷刷跟着降下。
刚一落地,便有数名穿着钟氏服饰的修士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筑基中期的汉子,神情又敬又畏。
怜月真君那娇小的身影立于人前,环视了一圈跟来的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此地,乃瑶山钟氏。数月前,曾被血莲宗布下控识魂种,意图炼全族为血祭傀儡。”
她此话一出,不少弟子都露出惊诧之色。
怜月真君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不过你们放心,宗门已派人根除此地隐患,所有钟氏族人的魂虫,皆已拔除。”
她顿了顿,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扫过众人,最后道上一句:
“今夜,暂且在此休整一晚。此地……是个清净地方。”
说完,她也不解释为何要来这,为何要在此休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广场上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心里头直犯嘀咕,可谁也不敢开口质疑元婴真君的决定,只能齐声应诺。
怜月真君一走,那股绷着的劲儿才松下来。
钟氏的修士们赶忙上前,客客气气地将这些天剑门的上宗弟子们引向早已备好的院落。
李果不想凑热闹,特意落在后头,跟着两名钟氏族人,不动声色地脱离人群,走进一处偏僻的院子。
带路的,是两个年轻女修,其中一人穿着素净青布裙。
李果一看见她,就觉得眼熟,再仔细一瞧,心里便有了数。
此人,正是他上次顺手救下的钟玉秀。
跟上回见面时那副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模样比,此刻的钟玉秀脸颊上有了血色,眼神清明,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瞧着清秀了不少。
进了院子,钟玉秀屏退左右,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惊喜。
“是……是李前辈吗?”
“是我。”李果点了点头,“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话音刚落,钟玉秀眼圈一红,竟是二话不说,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对着李果“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钟玉秀谢前辈当日救命之恩!”
“哎,快起来。”李果连忙伸手去扶,嘴上说着“举手之劳”,心里倒也对这丫头多了几分好感,至少是个知恩图报的。
钟玉秀被扶起,拿袖子擦了擦眼泪,请李果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又亲自为他奉上了一杯热茶。
李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你们族里的其他人,都还好吗?”
“托前辈的福,都已无碍。”钟玉秀答道,“天剑门后来又派了两位长老前来瑶山,用了秘法,将我那些族人识海里的虫子都拔除了。除了少数几位神魂受损严重的还在静养,其余族人都已恢复如常。”
李果闻言心头恍然,旋即又问道:“那位钟族长呢?他可还好?方才怜月长老驾临,怎不见他出来相迎?”
“族长他……”
钟玉秀顿了顿,继续道:“原族长钟云海,也被治好了。只是他心中有愧,自觉无颜面对族人,已经退位,如今正在祖祠闭门思过。”
李果点了点头,这处置也算妥当。不过他对钟家现在谁当家做主没兴趣,转而问出了自个儿最关心的问题。
“我一直想不通,血莲宗为何要费这么大劲,对你们一个小小的钟氏下手?”
听到这话,钟玉秀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凑近了些,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道:
“前辈,此事……此事与我们钟家的老祖有关。”
“老祖?”李果一愣。
“是。”钟玉秀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这才把那段骇人听闻的家族秘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钟氏上一辈,曾出过一位天资卓绝的金丹老祖。此人结丹之后,修为一路高歌猛进,却在金丹后期这个门槛上,被死死卡了数百年,眼瞅着五百年的寿元就要到头了。
那老祖不甘心就此坐化,疯了似的四处寻找延寿之法,也就在这时,被血莲宗给盯上了。
血莲宗许诺,能助他强行突破元婴,换取千年寿元。
而那条件,便是要他献祭整个钟氏一族!
“血祭需要将全族人的精血魂魄炼化,才能凝聚出足够庞大的力量,助老祖冲关。为此,血莲宗的人给我们所有钟氏族人都种下了控识虫。”钟玉秀的声音在发抖,“而且,血祭还需要一名金丹修士作为‘主祭’……”
听到这里,李果的脑子“嗡”地一下,此前所有的疑惑,瞬间都通了!
为何血莲宗要在瑶山布下重兵,埋伏了足足三名金丹魔修?
闹了半天,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套!
钟氏老祖用整个家族做诱饵,谎称瑶山有难,骗天剑门派金丹修士前来救援。他算准了来的人很可能只有一个,只要血莲宗的三个金丹魔修能将其拿下,这“主祭”便有了。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来的是周子墨这个真传弟子和自个儿,更没算到周子墨手里有师门赐下的保命底牌,竟在重重埋伏之下反杀了那老祖。
李果心里头一阵后怕,脊梁骨都在冒凉气。
为了延寿,竟能狠下心把数万血脉族人当成祭品。
李果端着茶杯,心中再无半点波澜,只剩下一句感慨:这该死的修仙界。
他又叮嘱了钟玉秀几句,让她好生修行,莫要再被旁人利用,便将她打发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李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没心思歇着,正把自个儿的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清点着能用来保命的底牌,盘算着万一碰上硬茬子,该用哪个跑路最稳妥。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谋划之际,一道淡青色的传讯符,却悄无声息地穿过院门禁制,轻飘飘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符上,传来怜月真君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瑶山之顶,速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