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一边张罗加桌,一边忍不住拉着王成功的手感慨道:“成功,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以前我们村里办喜事,能坐满十几桌就算是老大的体面了,你这回来了,人多了将近一半!”
王成功笑道:“都是大家给面子。”
伯父摇摇头,没有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今天来的干部,哪一个不是看在王成功的面子上才来的?
酒席开始前,王成功把堂哥王成龙拉到一旁:“哥,有件事我提前跟你说好。”
王成龙看着他:“你说。”
王成功道:“今天来的这些客人里,不少是县里的干部,他们是冲我来的。他们要是送礼金,超过五百的一律不收。”
王成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委屈你了。”
王成龙憨厚地笑了笑:“委屈啥?你能回来,我和你嫂子心里比啥都高兴。”
吴丽在旁边也听到了王成功的话,爽利地接道:
“成功你放心吧。我们家不贪那个财,能办个体面的婚礼,亲戚朋友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比什么都强。”
这个堂嫂虽然也是农村人,说话不怎么会讲大道理,但通透贤惠。
王成功心里暗松了一口气,有这么通情达理的哥嫂,是他的福气。
酒席开始后,王成龙和吴丽挨桌敬酒。
到了那些县里干部坐的那几桌,果然有人拿出了厚厚的红包。王成龙端起酒杯,笑着摆摆手:
“各位领导,今天你们的到来已经让我非常有面子了。红包就真的不用了,超过了村里的规矩,我不能收。”
那些干部起初还推让几句,见王成龙态度诚恳而坚定,再看看王成功在旁边笑而不语,便都明白了意思。
有人收回红包,有人只留下一百、两百的象征性礼金,笑着道一声“恭贺新婚”,举杯一饮而尽。
没有人真的往那五百的线上去踩。这一场酒喝得热闹而和谐,宾主尽欢。
王成功和妻子李静一起上前,给了堂哥五百元的红包礼金。
王成龙接过来,正要道谢,李静又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她双手递过去,柔声道:
“哥,嫂子,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给你们留作纪念。”
吴丽接过来,打开盒子,入目的是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是一块白玉佩,约莫手心大小,通体温润,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雕的是吉祥的图案,线条流畅圆转,刀工极为细腻,每一处转折都透着匠人的心思。
吴丽不懂玉,但伸手摸上去的时候,指尖触到的那股温润凉滑的质感,让她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物件。
她家里虽然不富裕,但见过的首饰也不算少。
可这块玉佩的质地和工艺,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一样东西。
吴丽心里清楚,这份礼恐怕不轻,日后必定要好好记着弟弟弟妹这份情谊。
多年以后吴丽才知道,那枚玉佩在市场上的价值不低于五百万。
吴丽捧着玉佩,有些犹豫:“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李静轻轻按住她的手:“嫂子,你收下吧。这是家里的一片心意,是给哥哥嫂嫂结婚的贺礼,也是给我们王家添个喜庆。”
王成功站在旁边,看到那块玉佩时,心里也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这块玉佩的具体价值,只看得出玉质极好,绝不便宜。
这是李家知道他堂哥结婚,特意让李静带来的。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对王成龙笑道:
“哥,嫂子,你们收下吧。这是静静家里的一点心意。”
吴丽又看了看王成龙,见丈夫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收起锦盒,又连声道谢。
她的瓜子脸上浮起感动的红晕,想再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饭后,王成功把自己和众人的喜宴钱结算清楚,又帮着伯父一家收拾了场院。
王成功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红纸屑和依然高挂的红灯笼,目光有些悠远。
明天,就是他和李静在东新县的婚礼了。
相较于京城那一场的庄重隆重,这一场会更简单,更家常,却也更多了几分乡土的温度。
初八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东新县石头镇山头村便已经醒了过来。
王成功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但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人声、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和鸡鸭的叫声。
这是老家办喜事特有的动静。
李静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外面怎么这么吵?”
王成功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下:“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起来吧。”
李静揉了揉眼睛,也笑了:“嗯。”
两人洗漱完毕出来时,院子里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村支书王德军早已换上那身到县里开大会才舍得穿的深色正装,站在院子中央,扯着嗓子调度全局。
天还没亮透,王德军便带着一群帮忙的村民赶到了王家。
杀猪宰羊的、洗菜切菜的、搬桌子摆椅子的、贴对联挂红灯笼的,
各司其职,院子里外几十号人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王德军看到王成功出来,赶紧迎上去:
“成功,你放心,这边有我盯着呢!今天的席面我安排好了,猪是昨晚上就定好的,一大早现杀的,新鲜得很!菜也都备齐了,保准中午让大家都吃得满意!”
王成功笑着道:“德军叔,辛苦你了。”
王德军“嗨”了一声:“自家的事!你只管去换衣服,等会儿当你的新郎官就行了!”
他转身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那个谁,桌子往左边摆一点!留出过道来!等会儿人多!”
晨光渐亮,院子里的东西也差不多备齐了。
今天原本准备了四十桌,这已经是王成功伯父和父亲商量后的决定。
按老家的规矩,一般的喜事摆个二三十桌就顶了天了,四十桌已算得上极为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