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莯媱心里暗暗思忖,几分疑惑浮了上来。
为何所有人都看起来这般兴奋?
先帝失踪之前,朝堂从来不是这般模样。
往日但凡提起对外用兵,必定吵作一团:
世家老臣主张守城安民,宗室勋贵忌惮损耗自家私兵,不少文官力主遣使议和、赠币求安,主和之声从来不绝于耳。
怎么才短短一月,风气竟翻天覆地?
她缓缓回想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
京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一并被连根拔起,慕容煜倒是做一件好事!
那些世代盘踞京城、盘桓于六部九卿的老世家,不少暗中与前朝暗线勾连;
还有一批守旧求稳、年年上奏安抚蒙丹、主张花钱换太平的老臣,或是牵扯进逆案,或是被查出贪腐积弊;
早在她们进京之前,就已经被问斩。
那些根深蒂固的主和派,早就已经从这座京城消失了。
如今站在殿下的这批人,都不是原先那班京官。
旧臣清洗之后,京城各部缺了一大堆位置,慕容靖与慕容熙下了文书,从天下各府各县挑选能干、干净、有锐气的地方官员调入京城,填补朝堂的空缺。
他们大多出身州县,在地方见过边境流民逃难而来,听过蒙丹骑兵越境劫掠、烧毁村庄、掳走百姓的惨事;
他们没有京城老牌世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牵绊,不必顾及和草原部落暗中通商的私利,也没有老一辈官员求安稳、怕出事的积习。
一群刚刚从地方提拔上来、新入中枢的官员,正是一腔抱负无处施展的时候。
白莯媱心里一下子通透了,不由得轻轻在心底笑了一声:
没有老领导压着,干活都带劲。
从前在京城,上面有一层层资历深厚的老臣,一件事还没落地,就被层层掣肘,你劝一句休兵,他提一句议和,再好的方略也磨得没了锐气。
如今那一批求稳怕战的旧人尽数退场,站在这里的,都是新上任的臣子。
他们急于做出功绩,急于向新朝、向她这位宸尊证明自己的才干,心中憋着一股火气与抱负。
北伐蒙丹,正是一件能扬国威、立功劳、安民心的大事。
于他们而言,这不只是一场边战,更是新朝立威、自己一展拳脚的机会。
也难怪一道出兵的旨意落下来,满堂振奋,几乎无人反对。
她抬眼扫过殿下:
箫厉琛一身玄色战甲,眼底藏着战意,他常年游走北境,太清楚蒙丹反复无常,早就盼着能有一日挥师北上,一劳永逸,况且他们箫家与蒙丹还有私仇;
镇国公陈云凯手握万千火器工坊与炮营,满心盼着能让新式火炮在塞外荒原上一展锋芒,她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慕容靖立于宗室之首,一身冷肃,他要借这场外战,凝聚军心民心,把动荡了许久的王朝拧成一股绳;
就连那些文官,也一个个眉眼发亮,盘算着粮草调度、民夫征调、战后安抚,想要做出一番能记入史书的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