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洛星坐在院子里，盯着池塘里自己的倒影
斯凯熙已经睡了，他被强行按回床上，那小东西睡前还在嘟囔“弟弟”爪子抓着他的衣角不放，洛星费了好大劲才把衣角抽出来
（……）
（那个梦……）
（那只兔兽……）
（还有眼睛的事……）
他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门开了
洛星下意识抬头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
那个气息……
洛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见莱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罕见的冷意
“你到底要干什么？”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月光落在她脸上
银灰色的眼眸，微微勾起的嘴角
霜凝…
洛星僵在原地
——
她直接走了进来
“秉公办事~”声音轻飘飘的，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点——
藏不住的愠怒
（上次让你跑了……）她走到洛星面前，低头看着他
“只需要把他交出来就行”
洛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侧冲了出来，挡在他面前
斯凯熙张开两只小爪子，把洛星护在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许欺负我弟弟！”霜凝低头看了一眼这只还没她腿高的小家伙
抬手
轻轻一甩
斯凯熙整个飞了出去——
然后停住了
就在即将撞上墙的瞬间，他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莱纳的身影出现在旁边，一只手虚抬着，脸色沉得可怕
“霜凝！”他吼了出来
霜凝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秉公办事而已~”
“只要把他交出来，这些事——”她顿了顿
“我就不告诉色欲大人”莱纳沉默了
洛星看着他，心一点点往下沉
（……）莱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
他侧过身
让开了路
洛星瞳孔骤缩
霜凝伸出手，一把抓住洛星的后颈
把他拎了起来
洛星挣扎着，回头看向那个还悬在半空的小家伙
斯凯熙的眼眶已经红了，拼命蹬着腿想冲过来，却被那无形的力量牢牢定住
“弟弟……弟弟……！！！”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洛星被拎着，穿过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那个悬在半空的小小身影
和沉默的莱纳
斯凯熙终于落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弟弟……）
（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应该……不应该啊……）莱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茶早已凉透
他没有上前
只是沉默着，在心底开口——说给自己听……
——
同一片夜色下
洛星被拎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扭曲的空间，最后“砰”地一声，落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熟悉的房间
淡粉色的帷帐，淡粉色的墙壁，淡粉色的……
他猛地坐起来
这是霜凝的房间
他来过
上次是…进来的，这次是被扔进来的
门开了
霜凝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洛星本能地往后缩——
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掐着他的喉咙，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吊在半空
脚悬着
脖子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在那里——像一只手握着他的喉咙，不收紧，只是握着，告诉他：我想捏死你，随时可以
能呼吸
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空气从那只手的缝隙里挤进来，丝丝缕缕，勉强够用，永远不够
爪子本能地去扒那只看不见的手，指甲刮过自己的皮毛，什么也扒不到
腿在蹬
不是挣扎的那种蹬，是悬空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他想踩到什么，但脚底下只有空气
蹬了几下之后就没力气了，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像被吊着的“青蛙”
视线开始发花
不是黑，是那种缺氧带来的晕眩感——房顶的淡粉色帷帐在视野边缘慢慢融化，一点一点渗进白色的光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他的胸腔
霜凝的脸就在下面，仰着头看他
银灰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刚才在外者面前的那种戏谑，只有一种……让狐头皮发麻的笑意
她抬起爪子，轻轻捏住洛星的下巴，把那张正在发花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小东西”她的声音软软的，却让狐头皮发麻
“你是不是——”她顿了顿
“忘了你的主子叫什么了？”
洛星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他想说我没有主子，他想说你放开我，他想说——
但喉咙被掐着
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像是被捏扁了的“呃”
霜凝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
“嗯？你说什么？”
下一秒——
“轰！”一股力量从洛星体内炸开！
淡金色的光芒瞬间覆盖全身，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盾，猛地向外扩张！
霜凝瞳孔一缩，直接被震飞出去“砰”地撞在墙上！
整面墙都裂了
她滑落下来，蝶翼“唰”地展开，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然后那双翅膀彻底张开，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不再是那副娇小的伪装
恶魔形态
完整的
洛星从床上滚下来，四肢发软，但那层护盾还牢牢罩着他
（什……什么情况？！）霜凝盯着他，眯起眼
她抬手，一道幽光砸向护盾
护盾晃了晃，没碎
又一道
裂了
再一道——
“咻——！”一柄长枪破空而来，直刺霜凝面门！
她猛地侧身，翅膀一挥“铛”地一声将枪击飞
枪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向窗口
窗口，一只白兔兽跳了进来
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语气轻快得像在逛街
“哦哟哟哟~又找到一个~”另一道身影紧随其后
一只黑猫
面无表情，静静盯着霜凝
他抬手，那柄被击飞的长枪像有生命一样，飞回他爪中
洛星懵了
霜凝也懵了
她看看那只兔子，又看看那只猫
再看看地上那个还罩着护盾的小白狐
（……这什么情况？）这个问题在两者脑海中响起
白兔子突然蹦上黑猫的背，前爪一挥
“当世界被蒙上双眼，当规则被用于肮脏！”
“就是我们出现之时…”黑猫幽幽接话
“当命运被当作玩物”
“就是我们登场之时…”
“黑白双煞，赐教！”
霜凝盯着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沉默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她爪子一挥
“砰！”“砰！”两道黑影如同乒乓球一样，一左一右弹射出去，脸贴着地，在墙上撞了一下，又弹回来，再撞一下，最后滑停在墙角
脸朝下
一动不动
霜凝收回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墙角那两团
（……这哪儿来的神经病？）她转过头，看向房间里仅剩的另一个活物——
那个还罩着护盾的小白狐
洛星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完了……）
（护盾快撑不住了……）
他一咬牙，把手伸进手镯——令牌还在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刚把水主令掏出来——
“啵”护盾碎了
霜凝的爪子已经伸到他面前
洛星瞳孔骤缩
（要死了——）下一秒
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后颈皮
轻轻一提
洛星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已经被拎在半空
霜凝的爪子扑了个空
她愣住，猛地抬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
高大的，戴着面具，披着斗篷，看不清脸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手拎着洛星，一手随意地垂着
霜凝盯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与无奈
（……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动了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然后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脑门
按在原地
纹丝不动
霜凝瞳孔骤缩
那只手收回
拎着洛星的身影转过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
洛星只觉得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经被拎在半空，脚下是一座陌生的城市，灯火通明，离他越来越近
“喂——！！！”他还没来得及喊完，爪子一松
“砰！”他摔在了一堆软乎乎的布料上——好像是某个摊位的遮阳伞
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疼
但没死
他爬起来，抬头
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站在屋顶边缘，背对着月光，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洛星喊住他
“你……你是谁？！”那道身影顿了顿
没有回头
一步踏出，消失在夜色里
洛星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周围是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气味
手里还攥着那枚没来得及用的令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
站了一会儿
他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靠在墙角
夜风有点凉
街上没有兽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狗叫还是什么别的声音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被抓、被救、被抓、被救……）
（我到底在干什么？）
（有什么用？）
眼眶有点酸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好无聊……）
（好无趣……）
（我到底……）
“砰！”一本书砸在他脑袋上。
“哎呦——！”
洛星捂着脑袋，眼泪差点飙出来
他低头一看
地上躺着一本书
封面写着几个大字——
《基础修炼法（利法双）》
洛星愣住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街上空空荡荡
没有兽
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那本书，又看看周围
再看看那本书
然后——
他被气笑了
真的笑了
那种“行吧行吧行吧这个世界就这样吧”的笑
他捡起那本书，往怀里一揣
然后直接往地上一倒，脸朝下，爪子捶了捶地面
（没招了……）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