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
下午
洛星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斯凯熙不知道被莱特拉去哪儿了，走之前还塞给他一把果子，叮嘱“弟弟要吃光光”
洛星把果子往桌上一放，推开门，走到了庭院里
池塘
又是那个池塘
他站在池塘边，盯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这池塘……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他摇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
然后——
他悄悄从空间手镯里摸出那张兔兽卡
卡面还是暗的，那只兔兽的轮廓安静地待在上面……
洛星把卡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
（试试）他调动一丝水魔力，小心翼翼地往卡牌里输送
肉眼可见的——
卡牌亮了一瞬
很淡，像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
洛星眼睛一亮，又加了一丝魔力
然后……
没反应了
输不进去了
就像那道裂缝已经合上，再也塞不进去任何东西
洛星盯着那张卡，眉头皱起来
（……怎么回事？）
正想着——
肚子里忽然一阵翻涌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动，温热的、液态的，顺着血管往上游
洛星愣了一秒
然后那股热流猛地涌上脑袋！
“我靠——！”他捂住眼睛，整只狐往后一仰，差点摔进池塘
“我靠我靠我靠！！！”
眼睛热
烫
还有点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洛星咬着牙，勉强睁开眼，看向水面——
水里倒映着他的脸
左眼——那只正常的眼睛，还是紫色的
右眼——眼周爬满了黑色的晶体状物质，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甲片
（不是……）
（干嘛呢？！）
（眼睛上不用护甲啊！！！）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些甲片忽然动了
它们并排着往两边分开，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开，露出里面的瞳孔——
瞳孔还是紫色的
但周围多了一圈复杂的纹路，暗色的，像某种符文，又像是血管的走向
洛星愣愣地看着水里的倒影
然后他闭上左眼，只用那只变了的右眼看世界
暗
比平时暗很多
但暗里又有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蓝色的光在皮肤下缓缓流动，那是水魔力
还有一点微红，淡淡的，藏在蓝色后面，那是火
还有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细密的纹路，在更深处隐隐跳动，那是暗
洛星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手里那张兔兽卡
卡面上，那只兔兽的轮廓依旧安静地待着
但这一次，他能看见更多——
卡牌内部，有无数细细的纹路，和刚才在他手上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蓝色、微红、黑色
交错着，流动着
而在最中心的位置——
有一个“核”？
暗色的，微微发着光，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洛星盯着那个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能不能……从侧面进去？）他慢慢调整视角，用那只变异的眼睛“看”着卡牌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一扇虚掩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黑色的魔力——暗——小心翼翼地，像抽丝一样，分出一缕，顺着那道缝隙往里探
一点一点
绕过蓝色的纹路，避开微红的脉络
像是在走迷宫
几分钟后——
“咔”一声极轻的脆响
卡牌碎了
从中间裂开，碎成几片，落在洛星爪子里
洛星愣了一下
（……成功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眼捕捉到一丝异动
一道淡淡的、白色的影子，从碎裂的卡牌里飘了出来
轻盈的
透明的
像一只幽灵？
那轮廓……是那只小兔兽
它飘在空中，那双眼睛——不再是画出来的惊恐，而是真实的、迷茫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眼神
它看了洛星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洛星下意识抬起爪子，想去抓它——
爪子穿过了那道虚影
什么也没碰到
他愣住
那只兔兽的虚影继续往上飘，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最后，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洛星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爪子，又看看地上那几片裂开的卡牌
卡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光秃秃的碎片
他闭上右眼
用左眼看——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堆碎掉的卡牌
洛星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刚才那个……）
（是真的吗？）
他叹了口气
（还是做不到吗？）
算了……
他转而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眼睛上——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抬起爪子，摸了摸右眼周围
硬的
尖的
凉凉的
手感……怎么说呢？有点像……干掉的皮肤？
“……”洛星
他用爪子抠了抠，试图把那层晶体掰下来
刚一用力——
“嘶——！！！”疼得他整只狐一抖，眼泪差点飙出来
（啊啊啊！）
（长在上面了？！）他立马松手，再不敢乱抠
（行……）他捂着右眼，在心里默默念叨
（回去……回去……回去……）感觉那股热流又开始流动，从眼睛慢慢往下退
几分钟后
洛星放下爪子，凑到水边照了照
左眼——正常。
右眼——
他盯着水里的倒影，沉默了
眼睛本身是正常了，紫色瞳孔，干干净净
但眼睛周围……
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像被揍了一拳似的
“……”洛星
（黑眼圈？？？）他使劲揉了揉，揉不掉
他又试了一次“回去回去回去”
淡了一点点
但还是有
再试
又淡了一点点
再试
再试
再试
折腾了小半天，终于消得差不多了
洛星瘫坐在池塘边，累得直喘气
（哎呦……）
（这什么破能力啊……）
（用一次长一个黑眼圈……）他对着水面照了照，右眼周围只剩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青
（……行吧）
（总比顶着黑眼圈见狐强）
——
洛星在庭院里逛了逛
池塘边的亭子，回廊，几棵修剪整齐的树
没看见斯凯熙
他顺着回廊往前走，绕过一道弯——
然后停下了脚步
院子另一头，一张小几，两把椅子
莱纳坐在其中一把上，手里端着茶杯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坐着，茶的热气袅袅升起
洛星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三秒
（……）
（咋这么像我爹呢？）
不是长得像
是那股劲儿
那种往那儿一坐、端着茶杯、不咸不淡看你一眼的感觉——
简直一模一样
洛星正愣着，莱纳的目光已经扫了过
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
“过来”
洛星眨眨眼，迈步走过去
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和莱纳面对面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兽之间的小几上
茶还冒着热气，莱纳的杯子放在左手边，右手边空着一个杯子，像是早就知道会有兽来坐
洛星看着那个空杯子，又看看莱？
（兽呢？！）
莱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有什么疑问，就问吧”洛星愣了一下
（……这么直接？）
他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那个……卡牌的事……”
莱纳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像是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
“卡牌？”他放下茶杯
“你也想要吗？”
“不是不是”洛星摇摇头
“我就是想问…呃？这卡牌到底是怎么做的？”莱纳看了他一眼
然后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用魔力……将其绘出纹路，即可诞生”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洛星盯着他
（……？）
（这也太敷衍了吧……）莱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不止想问这些吧”洛星的耳朵动了动
（……果然被看穿了吗？）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莱纳已经继续开口了
“要想知道卡片的事……”
他顿了顿
又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放下
然后——
“色欲”洛星眨了眨眼
（……啊？）他露出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莱纳看着他这副模样，难得地沉默了一秒
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无语
“……这是这片地区的管理者的名字”
他顿了顿
“也是魔王八将之一”
“也是——”他又顿了一下
“我的上司”
洛星愣住了
他张着嘴，盯着对面那只端着茶杯的狼兽，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这几个词串起来
（魔王八将……）
（他的上司……）
（那他不就是……）
他猛地回过神
（那跟卡牌有什么关系？哎不对等一下——上司是魔王将领？！）
（这……能跟我说的吗？！）洛星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变换——惊讶、警惕、然后迅速切换成一脸无辜
“那个……这些关我什么事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我只是想玩玩卡牌而已~”莱纳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然后——
“别装了”洛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莱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虽然看不透你”
“但是——”他放下茶杯
“禁界令这玩意儿，不管是谁拿到，要么是奉献给这片区域的管理者，换取报酬”
“要么，就是自己拿来用”他的目光落在洛星身上
“不管怎么样，都要有能保住它的实力”
“或者——”他顿了顿
“有什么空间秘宝，能把它藏起来？”
洛星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爪子已经摸向手镯的方向
莱纳看着他这副反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放松”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洛星愣了一下
然后尾巴垂了下去
耳朵也耷拉下来
整只狐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
“……那你想干嘛？”莱纳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笑
很淡
“陪我侄子”
“……”洛星
（……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莱纳看着他那副“就这？？？”的表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
“显而易见”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这个小侄子……有些孤独”
他顿了顿
“需要找个玩伴”
“顺便——”
他的目光落在洛星身上
“找个保镖”
洛星眨了眨眼
（保镖？）
（我？？？）
莱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补了一句
“你可以胜任”
洛星张了张嘴，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凭什么啊？！）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开口
“那如果我不呢？”
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压力猛地压下来！
洛星只觉得四肢一软，整只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耳朵死死贴着脑袋，尾巴夹得紧紧的
（呜……！）
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却根本动不了
对面，莱纳依旧端着茶杯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很淡
但洛星后背直发凉
“你觉得——”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
“你有资格谈条件吗？”他背后，忽然撕开一道缝隙
一只翅膀
漆黑的，泛着幽光的翅膀，从缝隙里探出来，轻轻扇动了一下
洛星瞳孔骤缩
喉咙里发出一声本能的、压不住的——
“呜……”
就在这时——
“莱纳叔叔！！！”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窜出来，挡在洛星面前
斯凯熙张开两只小爪子，把洛星护在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青色的眼睛瞪着莱纳
“不许欺负我弟弟！！！”
洛星愣住
莱纳低头看着面前这只炸了毛的小家伙
背后那只翅膀轻轻动了动，然后收回去
缝隙合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斯凯熙的头
“没有欺负他”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调子
“我们只是在玩游戏”斯凯熙眨了眨眼
然后——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洛星，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游戏？！”
“我也要玩！”
洛星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只瞬间变脸的小家伙，沉默了
（……这苟操的世界……好吧，还是有点……）
莱纳收回手，目光在洛星身上停留了一瞬
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
——
千里之外
一座淡青色府邸的某间密室里，一枚静静放置的水晶球忽然亮了一瞬
光芒极淡，转瞬即逝
一只银灰色眼眸的猫兽从软榻上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枚水晶球上
她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藏在这儿啊~”
她重新闭上眼
房间里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