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来，黄清璃就这样静静地盘坐着，如同雕像入定，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呼一吸之间，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寻常的灵力运转应当如溪流般顺畅，如春风般和煦，但此刻他周身的灵力，却始终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隐约之间，有一丝暗红色的光晕在他的灵力中浮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和暴戾，与他原本清澈纯净的灵力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共存着，仿佛正在被他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同化。
他在修习功法。
那功法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它的来历、它的传承、它的效果，都没有任何外人知晓。
秋楸没有打扰他。
这一个月来，她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偶尔睁开眼看他一眼，确认他的气息平稳、面色正常，便又闭上眼继续打坐。
她没有问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修炼的时候灵力会变得如此诡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正如她也有自己的秘密一样。
一个月的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黄清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与一个月前有了微妙的不同。
依然是黑色的眼瞳，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幽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如同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那眼瞳中没有任何光芒，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人不敢直视。
神髓深邃且乌黑，给人一种看不透的心理。
仿佛他的眼底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藏着某种不为外人道也的秘密。
一旁的姑娘有所察觉，也从入定中睁开了眼。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清冷而深邃，如同山间的幽潭，如同深秋的夜空。
眸光流转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美丽。
她望向少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仿佛欲将他揽收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练兄，一月过去，你可好了？”
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语气中既有探究也有关心。
黄清璃微微呼出一口气，那口气绵长而平稳，带着一种久违的舒畅。
他的面色红润，气息沉稳，眼神清明，与一个月前昏厥时的虚弱判若两人。
“在下已无大碍。”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语气中带着一种诚恳的感激。
“若非秋长老及时施以援手，将在下带到此处山间小穴，在下恐怕凶多吉少。”
他说的是实话，那日若不是秋楸及时发现花海的诡异，及时将他带离那片区域，又在他昏厥后带着他找到这个隐蔽的山洞，日夜守护，他恐怕真的会凶多吉少。
那些致幻花粉的毒性之强，远超他的想象，若无人守护，即便不死，也会对神魂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秋楸被他这一说，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那红晕很淡，很浅，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微微垂下了眼眸，长睫轻颤，不直眼敢看他，只是轻声说道：“练兄客气了，小女子不过是做了应当之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羞赧和矜持。
山洞中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开，谁也不敢多看谁一眼，少年只觉耳尖发烫，姑娘只觉脸颊发红。
黄清璃率先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他连忙转移话题，试图打破这让人局促的氛围。
“不知此时外界如何了？”他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目光望向洞口的方向，仿佛真的在关心外面的情况。
“倒是有些好奇了。”
他说着，还刻意地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秋楸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没有接话。
她察觉到了什么，对方身上的气息，有些诡异。
那诡异与一个月前他修炼时灵力中的诡异如出一辙，但更加内敛，更加深沉。
他的气息中，似乎掺杂了什么，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丝阴暗和暴戾的、与她所知的任何力量都不同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多问。
她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问什么。
却憋了半天也没有问，最终只是收回了目光，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即便问了，对方多半也不会说的。
那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每个人都会有的、对自己秘密的保护。
她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所以她不会去追问别人的秘密。
就在这时，黄清璃左胸上的勋章，忽然投出了一道蓝屏。
那蓝色屏幕来得毫无征兆，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的胸前，悬浮于空中，泛着淡淡的蓝光。屏幕不大，但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一行一行，排列整齐。
黄清璃惊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完全没有料到勋章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投影，这枚勋章平时都是隐形的，只有在他主动激活时才会显现，但这一次，它似乎是自动接收到了什么信息，自行启动了。
秋楸也惊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满是惊讶和困惑。
她看着那道凭空出现的蓝色屏幕，看着上面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歪歪扭扭的符号，心中满是疑问。
那是什么？法宝？术法？还是某种她不了解的神秘力量？
黄清璃反应过来后，急忙伸手去关屏幕。
他的手在屏幕上一划，试图将那道蓝屏撤掉。
他连上面的信息都还没来得看一眼，只想尽快让这东西消失，不要被姑娘看到更多。
但来不及了，对方已经看到了。
她看到了屏幕上那些陌生的符号，看到了那些符号排列成的行和列，看到了那整齐的、规整的、与她所知的任何文字都不同的字体。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黄清璃，眼中满是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练兄，你这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黄清璃支支吾吾地组织语言，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狡辩一下，想要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但他看着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那认真的、等待答案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迟了，瞒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带着一种无奈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唉……”
他摇了摇头，目光与秋楸对视，语气坦然而平静：“没错，在下的确是地球一脉的人。”
他没有再隐瞒，也没有再掩饰，身份已经暴露，再狡辩只会显得更加可疑，不如坦然承认，至少还能保持一份坦荡。
话落，山洞中安静了下来。
秋楸望着他，眼中的情绪在翻涌，她感觉自己所认知的世界，正在被重新刷新。
那些创造了上清真境、创造了整个上清宇宙的神秘存在。
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强大到足以改变天地格局的文明。
那些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中，如同神话传说般遥远而不可触及的存在。
而此刻，一个地球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那些曾经让她困惑的、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是地球人。
难怪。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眼中的坦然和从容，心中的震惊一点一点地被压了下去，她长久以来修炼出的心性让她很快平复了心绪。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认真而郑重：“练兄，此事我会保密的。”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刨根问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一个承诺。
黄清璃微微一怔，他以为她至少会表现出更多的震惊和好奇。
但她没有，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会保密，然后便不再多言。
这份克制和尊重，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激。
话落，黄清璃再次抬手，激活了左胸前的勋章。
蓝色屏幕再次投射而出，悬浮于他眼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慌张，也没有再遮掩，而是认真地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秋楸也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屏幕上，好奇地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
她看不懂地球的文字。
在她眼中的那些文字符号如同天书，每一个都认识，每一个都不认识，只能通过黄清璃的表情来猜测信息的内容。
而黄清璃的脸色，正在变得凝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微微抿着，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和担忧。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扫过，每看一行，脸色就凝重一分。
屏幕上的信息，是廖奇发来的。
【黄同志，在下遇到了麻烦，请求支援！】
文字简短而急促，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一句直截了当的求救。
下方，还标注了实时位置共享。
那是一幅微型地图，上面标注着廖奇的当前位置。
距离不算远，就在南边六百公里处，也在大山范围之内。
黄清璃看着那条信息，心中快速盘算着。
廖奇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一般的麻烦，他自己就能解决，根本不会向外求援。
他既然发出了求救信息，那就说明，他遇到的麻烦不小。
甚至可能是致命的。
黄清璃收起了屏幕，目光转向秋楸，语气沉稳而果断：“秋长老，在下先前的同伴遇到了危机，我必须去救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姑娘脸上，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担忧。
“不知你……”他话还没说完，秋楸便打断了他：“练兄，小女子不才，但亦能有相助之力。”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她的目光与他对视，眼中满是认真和决绝。
黄清璃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本想让她留在这里，等他处理完事情再回来找她。
但他知道，以她的性格，是不会答应的。
她会说“小女子也愿前往”，会说“练兄不必担心小女子”，会用各种理由说服他带着她一起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如此，便让秋长老也保护好自己。”
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郑重的关切。
秋楸一听，心中微微一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练兄放心，小女子会的。”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同时起身，青色的遁光从两人身上升起，托着他们的身体，升入空中，朝着南方的天际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