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生于天地,云海弥漫在它的腰际,如同一条白色的丝带,缠绕着这棵古老的巨木。
从远处望去,它宛如自古长存的世界之树,根系深扎大地,枝干撑起苍穹,如立地而生的神王巨人,用那千丈之躯撑着此方天与地,撑着这片秘境的天穹。
旁人无从知晓,此时此刻,这棵巨大的古树的树冠之下,正有五位“高手”正在拔花。
那花巨大沉重如山,稳稳地立在树冠平台的中央,如同一座小山的重量压在五丈之巨的花身上,让整朵花显得庄严而不可撼动。
“这花怎么这么难拔呀!”
五五的声音从根茎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哀嚎,双手双脚紧紧地抱着根茎,小身体绷得紧紧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
“那么重!”它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黄清璃也是满脸吃力,额头上青筋暴起,十指紧扣,指节泛白,掌心与粗糙的树皮紧密贴合。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神眼青光一亮,三个青铜人的水晶蓝眼眸顿时光芒闪烁。
三个青铜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手臂上的青色道纹骤然明亮,法力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力量在瞬间攀升。
神杨花晃动了!
五五与少年一看,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加把劲!”少年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加把劲!”五五也跟着吼道,小脸涨得更红了。
两人的灵力催动到极致!
三个青铜人的幽蓝色光芒也同时加强,三道青绿色的法力汇入其中,与少年和五五的力量融为一体。
五道力量,合而为一!
巨大的灵花,在五道力量的共同作用下,终于被拔升了一点。
仅仅一点,不到一寸。
但就是这一点,让根茎与枝干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可,灵花仿佛增加了两倍重量!
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重感,如同整座山都压在了他们的双手上。
少年的手臂猛地一沉,身体被拉得向下弯去;五五的小身体更是被拉得几乎悬空,差点从根茎上掉下来。
“变重了,大老哥!”
五五苦不堪言地喊道,它的双手在颤抖,银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黄清璃也是咬牙切齿,法力消耗得越来越快,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丹田中奔涌而出。
神念再次唤动!
腰间的储物袋中,五十颗森林晶同时飞出!
那些晶石通体翠绿,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生命之力。
它们从储物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五十道绿色的弧线,如同五十颗绿色的流星,在树冠平台上空飞舞。
少年神念一动,五十颗森林晶同时碎裂!
翠绿色的生命之力从碎裂的晶石中涌出,如同一条绿色的瀑布,从空中倾泻而下,笼罩了少年、五五和三个青铜人。
那些生命之力渗入他们的体内,渗入他们的经脉,渗入他们的丹田,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着他们消耗殆尽的灵力和体力。
森林晶的灵力全都涌出,涌向他俩与三个青铜人的身体与双手。
“五人”同时再次发力!
黄清璃与五五还吼出了声:“呀啊啊——!”
两人的声音同时在树冠平台上空炸开,如同两声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那声音中蕴含着他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爆发力。
三个青铜人灵光闪烁,越来越大力。
它们的水晶眼瞳中,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在黑暗中跳动。
它们手臂上的青色道纹如同活物,在青铜色的皮肤上蜿蜒流转,散发着玄妙而强大的气息。
神杨花缓缓地被拔升。
一寸,两寸,三寸……
根茎从枝干中一点一点地拔出,每拔出一寸,都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古老的树木在呻吟,又像是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力量在苏醒。
……
五个时辰过去。
星光依然,云海依然,古树依然。
树冠平台上,少年和五五依然死死地抱着根茎,五个时辰不曾松手。
三个青铜人依然稳稳地站在一旁,青铜手臂紧紧地环抱根茎,不曾松懈半分。
灵花还只剩下一小半截便会彻底拔出。
根茎已经从枝干中拔出了大半,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截还嵌在里面。
那最后的连接处,如同最后的防线,死死地坚守着,不肯让花离去。
而此时,已耗费了近三百颗森林晶。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暗淡的晶石碎片,都是灵力消耗殆尽的森林晶,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
近三百颗森林晶堆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拔花之战有多么艰难。
足以看出,此花有多难拔!
少年的手臂已经麻木了,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本能地、机械地向上拔着。
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九成,丹田中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丝灵力在支撑着他继续下去。
五五更是累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截……!”少年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用力!”
五五没有回答,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最后的一小截根茎上。
那截根茎只有不到一尺长,却像是钉在枝干中的铁钉,死死地不肯出来。
少年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全部调动起来,涌向双手。
五五也闭上了眼,将所有的力量都汇集到双手上。
三个青铜人的水晶眼瞳中,幽蓝色的光芒最后一次明亮起来。
“起——!”少年一声怒吼,声音嘶哑而决绝。
五道力量再次合一,如同一道洪流,冲向那最后的防线。
咯吱!
一声刺耳的声响,如同金属断裂,如同树木折断,在树冠平台上空炸开。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
与此同时。
地面,谷地中。
溪水依然潺潺,微风依然轻拂,星光依然洒落。
秋楸坐在青灰色的石头上,周围是隐身符形成的淡青色屏障,她闭着眼,呼吸均匀,面容平静,已经重新入定了。
她的神识,始终笼罩着周围数百丈的范围。
她感应到了。
有东西在靠近。
那东西从谷地的入口方向而来,移动速度不快不慢,步伐轻盈而诡异,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它的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而危险的气息,却被秋楸敏锐地捕捉到了。
山间有只蛛兽冒了出来。
它闻到了人的气味,顺着那股气息,找了过来。
秋楸立即警觉,神识也探到了这蛛兽。
七尺高大,通体灰白,八足修长如刃,每一只足都如同锋利的镰刀,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椭圆形的身躯,腹部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泛着幽幽的蓝光,诡异且可怖。
它的头部有八只眼睛,呈环形排列,每只眼睛都泛着猩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八颗燃烧的炭火。
银丝幻网蛛。
一种以灵力为食的蛛兽,行动敏捷,攻击诡异,能够吐出粘性极强的蛛丝,将猎物缠绕至死。
秋楸睁开秋水般的眼眸。
她剑指立于身前。
灵禾护生铃从她身侧飞起,悬浮于她头顶,青色的光晕从铃身上扩散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笼罩其中。
雪玉链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蜿蜒游动,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巨蟒,环绕在她身周。
双手握住了墨樱双月刃,双刀在身前交叉,形成一个防御的架势。
粉色的刀光与银白的链光、青色的铃光交织在一起,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绚烂的光芒之中。
她观察着周遭的云雾,目光穿透那一层层的白色雾气,寻找着那蛛兽的踪迹。
忽然,云雾中,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猛然冲出!
秋楸的眼神一凝。
她迎了上去。
……
树冠之巅。
一声大吼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神杨灵花,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那根茎从枝干的孔洞中完全脱离的瞬间,整朵花猛地向上一弹,从少年的手中脱出,飞向了空中。
它悬浮于树冠平台的上空,在星光的照耀下,缓缓旋转着。
花朵的旋转很慢,很优雅,如同一位沉睡的仙子在梦中起舞。
花瓣轻轻摇曳,花蕊轻轻摆动,金绿色的光晕随着旋转而流转,在空中留下一圈圈绚丽的光环。
它开始缩小。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朵五丈之巨的巨大灵花,便缩小成了普通莲花大小。
它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地上,静静地躺在那里。
花瓣依然碧翠,花蕊依然淡金,光晕依然温润,只是不再是那遮天蔽日的巨物,而是一朵小巧玲珑的、可以握在手中的灵花。
它静静地置在地上,如同一位沉睡的仙子,安宁而美丽。
而黄清璃他们,却累得够呛。
少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已经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面色苍白,嘴唇发干,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五五更惨。
它直接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小肚子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它的银白色毛发乱糟糟的,沾满了汗水和灰尘,小脸上全是疲惫。
眼睛半闭着,眼神涣散,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累……累死本小哥了……”它喃喃说道,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
三个青铜人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表现出疲惫,但身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
少年神念一动,将它们召回了储物袋。
三道青光没入袋中,树冠平台上只剩下了少年和五五。
少年缓了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召出了五五取回的那八个装着池水的玉瓶。
那池水是从大树内部的泉眼中取来的,蕴含着精纯的灵力,能够快速恢复体力和法力。他打开一瓶,先喝了一口,然后丢了一个给五五。
“尽快恢复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沉稳。
五五有气无力地接过玉瓶,小爪子捧着瓶身,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那池水入口清凉,带着淡淡的甘甜,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片刻后,两人都感到恢复了几分气力与灵力。
虽然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半死不活了。
五五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依然有疲惫,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少年站起身来,走到那朵缩小后的神杨灵花前。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花捧起。
花很小,只有普通莲花大小,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花瓣碧翠如玉,花蕊淡金如丝,花间的液体依然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温润的金绿色光晕。
它的重量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与方才那座小山般的重量判若两物。
少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将神杨灵花轻轻地放了进去,盖上盒盖。
他将玉盒收入储物袋,拍了拍袋口,确认收好了。
“拔个花……”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可真是难啊!”
五五也走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同感:“就是就是!”它附和道,语气中满是对刚才那番辛苦的抱怨:“本小哥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风过,云过,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