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萄子，这手机没电啦，咱改天再聊。”
“好，改天聊，拜拜！”
“拜！”
挂了电话，匡睿靠在窗边，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像要把心里那团堵着的气全甩出去。
“顺其自然吧。”
从杨萄家出来，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匡睿回到店里，开始摆弄今天的食材，剁肉、切菜、调酱，忙得脚不沾地。
“哎，兄弟，麻烦问下，东华路怎么走？”
他正拉卷帘门，背后突然冒出个声音。
回头一看，是个戴眼镜、拎公文包、穿得跟去开董事局似的男人。
“喏，那边直走，拐第二个路口。”匡睿一愣，顺手一指。
“谢啦！”男人笑呵呵的，一抬头，瞧见店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招牌——“老匡家小馆”。
“你这儿是开饭馆的啊？能卖我瓶水不？”
“当然，进吧。”
匡睿掀开帘子，让他进屋。
“想喝啥自己拿。”
“来瓶雪碧就行。”
“两块五。”
“给你。”
匡睿找零，手刚递过去，男人没急着走，瞅了眼外面晒得发烫的地儿，找张小板凳坐下，拧开瓶盖，“吨吨吨”灌了半瓶。
“这大热天，是去上班？”
“找工作。”男人一笑，眼角有细纹。
“看你这身板，大学刚毕业吧？”
“嗯，本科。”
“那你想找啥？这一片我熟，要不我给你支个招？”
“真能帮？大哥你太仗义了！”男人一激动，差点把水洒了。
“这附近不是有个万利达公司吗？您熟吗？”
万利达？
这不是陈小刚混的那个单位嘛！
“不算熟，就听老主顾提过几句。
他就在那儿上班。”
“真的？那您觉得他们公司咋样？比如人事这块，有没有啥说法？我是说，换岗多不多？”
“主要卖家具日用品，人事变动我不清楚。
你想应聘销售？”
“不是，我学的是人力资源，就想找个对口岗位。”
“明白了！您贵姓？怎么称呼？”
“覃飞。”男人伸出手。
果然是用“覃飞”这名字打掩护。
匡睿心里门儿清——
面前这位，就是郑秋冬。
电视剧《猎场》里那位，让人头皮发麻的主角。
一场谈话，让他当场破防。
“匡睿。”
两人握手。
“人力资源，就是hR吧？”
“对，hR。”
“不过说实话，hR到底是干啥的？”
这方面，匡睿压根没琢磨过。
覃飞——或者该叫郑秋冬——嘴角一扬，开口了：“hR，就是‘human Resource’的缩写，翻译过来叫‘人力资源’，完整点说，是人力资源管理，民间也喊它‘人事’。
说白了，就是管人的一套活儿：招谁、用谁、带谁、考谁、奖谁、罚谁，全归它操心。”
“听着挺玄乎的。
覃先生，我随便问问，您别往心里去。”
“您尽管问，匡老板。”
“照您这么讲，这hR，不就等于招人的头儿？它真有那么关键？”
郑秋冬推了推眼镜，笑出声来：“招人这块儿，确实是hR干的活儿之一。
但它的真正分量，在于让一帮人拧成一股绳，干活更顺、心气更足、效率更高。”
“打个比方啊，现在企业想跑得快、跑得远，靠啥？靠的是人。
人要是松散、懒散、心不齐，再好的机器也转不动。
所以啊，人力资源，就是企业的‘动力油罐’。”
“发动机再猛，没油？趴窝。
人手再精，没组织、没规划、没激励？照样干瞪眼。
hR，就是给前线送弹药、补给养、稳军心的那个大后方。
它强不强，直接关系到整个公司有没有精气神！”
“听您这么一讲，这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扛起来。”匡睿点点头。
“看来覃先生肚子里货不少，不然也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您太抬举我了。”郑秋冬摆摆手，轻笑一下。
“看您这年纪，应该不是刚走出校门吧？”
“嗯，毕业好些年了。
早几年身子骨不太争气，一直静养。
最近才重新出来找事做。”
他笑了笑，那笑里有点发虚。
匡睿脸上没什么波澜。
心里却自动翻出一份档案：
郑秋冬，二十出头就折腾过职介所，没撑住，黄了。
后来托人牵线进了个培训团伙，当讲师糊口，结果露馅，蹲了四年牢。
出来以后，背了个“坐过牢”的名号，连自己名字都不敢大声喊。
干脆改名叫覃飞，想换个皮囊从头来过。
可现实一记接一记打脸，最后终于醒过味儿来——躲名字，躲不掉人生；换身份，换不了真心。
这才狠下心，又捡回“郑秋冬”这三个字，硬着头皮往前走。
眼下这会儿，他刚出狱不久，正是最没底、最摇摆、最怕被人盯一眼的阶段。
“原来覃先生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可瞧您这气色，精神头十足啊，恢复得挺好！”匡睿顿了顿，“对了，像我这种小饭馆，没大公司那些规矩，咋样才能干得更利索点？”
郑秋冬扫了一圈小店：“匡老板，您这店，核心就一个字——‘特’。
现在满街都是馆子，拼的就是不一样。
我看招牌上写着‘深夜食堂’，挺抓人，是不是专做夜宵？”
“对，只做夜里这一摊。”
“这就对了，够特别，有辨识度！改天我一定来捧场，尝尝您这独一份的手艺。”
“欢迎欢迎！不过得赶早，我这儿排队的都快排到巷口了。”
“行！”郑秋冬点点头，“那您一晚能招呼几桌客人？”
“没细算，反正每天至少三四百号人。”
“哈？”
郑秋冬一口汽水差点呛进气管：“三四百？！真……真有这么多？”
“没错，三四百。”
“那您一个人忙得过来？”
“哪能不累？天天脚不沾地，可架不住我喜欢啊——跟覃先生一样，干一行就得钻进去，不然早撂挑子了。”
郑秋冬干笑两声：“人这么多，您这厨艺肯定是一绝！”
“不敢当，凑合能入口。
关键是我不用歪招——地沟油？没有。
烂食材？不碰。
覃先生，咱做买卖图啥？不就图个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