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确实没基础。”匡睿实话实说。
“那你说说，人物比例你懂不？景物远近关系呢？透视呢？”
“我不懂。”
“你是厨师，对吧？”
“对。”
“那你指望拿厨刀雕萝卜，直接跨进构图的大门？哥，你这是要上天啊！没个一两个月基础磨炼，连铅笔都不会握，谈什么构图？”
“那……能不能速成？”
“速成？你当画画是点外卖？三分钟送达？”
“那……今天就先从基础开始？”
“行啊，今天开始学！”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有人叫：
“匡哥？你咋在这儿？”
匡睿一回头，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王一笛？”
“哎哟，真是你！我在这报班学画画呢！明明也在？”
“对啊，这是我哥，来找我学画的。”
“啥？你们不是亲哥俩吧？看着完全不像啊！”
“不是亲的，但感情比亲的还亲。”明明接话。
“懂了懂了，原来如此。”王一笛笑眯眯，“那你来这，也是学画画？”
“算是吧……”匡睿尴尬一笑，转头看明明，“你说，咋教？”
明明收起嬉皮笑脸，正经起来：“我虽然是你弟，但今天必须说句狠话——你要是真想学构图，就别想着一蹴而就。
我画了五年，到最近才懂点门道。
你呢？得从最基础的开始：练线条，画静物，看结构，理解光影。
一步都不能跳。”
“具体呢？”
“先跟我来。”
明明带他走到自己画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一摞厚厚的画册。
“这些，拿回去看，每天至少一小时。
等你认得清物体怎么堆、怎么排、怎么有层次了，再谈构图。”
匡睿看着那堆书，头皮发麻。
安娣娣报的是VIp小班，一间教室，两个学生，一个老师。
这会儿，老师正拿着红笔，低头给明明改画。
正好王一笛和明明搭伙。
三人一块儿进了画室。
明明吭哧吭哧从柜子底下拖出一堆书，摞得跟小山似的。
匡睿随手翻了两本，眉头当场就拧成了麻花。
《罗丹艺术论》《艺术哲学》《达芬奇画论》《论艺术之永恒》——这些他勉强能认得出来，毕竟是听过名的。
可下一本书一亮出来，他差点当场裂开。
《幼儿园美术启蒙》
《小学手工课必备：剪剪贴贴》
“我去，你这是把我当幼儿园小班的了？”匡睿举着书，一脸生无可恋，“我这岁数，捧着这玩意儿回家，邻居还以为我中风失忆了。”
明明一本正经：“哥，你别急。
你又不是要马上当毕加索，得打地基啊！你连水泥都没见过，就想盖摩天楼？风一吹，人没了。”
“可我好歹是个成年人啊！”匡睿哀嚎，“好歹来个《中学美术教程》行不行？”
“哥，你信不信我？”明明瞪着他，“我是真想帮你，才翻箱倒柜找这些的。”
“信信信，我信你行了吧。”匡睿瘫在椅子上，“那我回去一本一本啃。”
“嗯，先看这些基础的。
等你缓过劲儿了，我再教你动笔。”
王一笛这时候插了句：“匡哥，你要是真看不懂，也能问我。
我画得没明明好，但基础知识，我打得很牢。”
“谢了。”匡睿点点头，顺口一问，“你最近没跟登伟他们混了？”
“没呢，他们在排什么话剧，天天排到半夜，叫都叫不动。”
“行，改天来店里，我请客吃烧烤。”
“好嘞！”王一笛起身，“那你们聊，我先撤了。”
门一关，匡睿立马一肘子捅了明明胳膊肘：“说吧，啥条件？”
明明清了清嗓子，一脸高深莫测：“哥，我好歹是你半个师父吧？教人总得收点学费，不然传出去，我这‘艺术界新星’人设不就崩了？”
“五千，给你。”匡睿一挥手，豪气干云。
“您可拉倒吧！”明明摆手，“我要那钱干啥？我又不买手机不打赏主播，你当我傻啊？”
“那你图啥？”匡睿愣了。
“我让你教我姐做几个菜。”
“你不是会吗？”
“我那水平，炒个蛋炒饭都糊锅，能跟你比？您是鲁班，我是抡大斧的，真让您教我姐，那是暴殄天物。”
“嗯……这话听着有理。”匡睿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小子是不是绕我？”
“哪能啊，我这都是为哥着想！”明明笑得一脸无辜。
匡睿翻了个白眼：“她那么忙，哪有空学做饭？”
“你错了。”明明坐直了，“她不是不忙，是没时间吃顺口的。
天天出差，酒店那饭，吃了三天就想吐。
她老想自己动手炒个青菜、炖个汤，安全又舒服。”
匡睿沉默了几秒——这话戳心窝了。
他其实知道安娣娣在国外长大的事，但从来没想过，她连个正经饭都做不来。
“那行，我有空去你家，教你画画，顺手教她俩菜。
她最近有空吗？”
“有，但过阵子要飞欧洲，可能待两个月。”
“那更得教了。”匡睿叹气，“你姐在国外长大，吃不惯中餐，她自己做饭才是王道。”
他忽然顿了顿，眼神有点发飘：“对了……她有基础没？”
“呃……”明明抓了抓后脑勺，“会煮速食，泡面、水饺、混沌……算不算？”
匡睿一愣，表情逐渐凝固。
“……就这？”
“嗯。”
“你姐连火候是啥都不知道？刀功呢？油温怎么判断？盐糖醋酱油放多少是味，多少是毒？她都分不清？”
明明缩了缩脖子：“这些……我也不懂啊。”
“你不懂？！”匡睿拍大腿，“老子前天刚教你什么叫‘热锅凉油’！你昨天还问过我‘炒菜要几成火’！”
“那……那是你教我画画的步骤，不是做饭的。”明明弱弱辩解。
“你还敢分？！”匡睿气得差点掀桌，“老子教你怎么调颜料的时候，顺口讲的锅铲怎么翻，油温几成下蒜末，你全当耳旁风了？！”
“……我真没记。”
“你！”匡睿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行，你连基础都没过，现在让我直接教她？你当她是天才儿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