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领着夏芷晴进了一家饭馆。
推开厚重的棉布帘子，暖气和食物的香味同时扑面而来。
夏芷晴吸了吸鼻子，肚子又叫了起来，但这次声音被饭馆里的嘈杂盖住了，她松了口气。
方野找了个靠窗的卡座，让她坐下。
窗外的雪韵大街上人来人往，红灯笼的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洒进来，影影绰绰。
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夏芷晴翻了翻，每一道菜看起来都不错，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方野见她翻了好一会儿还在犹豫，接过菜单要了杀猪菜、锅包肉和白水鱼炖蛋。
换做在中海的餐馆，两个人吃肯定要多点两个菜，但东北的菜量他很清楚，三个菜已经足够两个人吃了，甚至可能吃不完。
很快，菜端上来了。
杀猪菜是酸菜、五花肉与手工血肠同炖，酸香解腻，热乎乎地冒着白汽，一口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锅包肉是猪里脊挂糊炸制后烹糖醋汁，外酥里嫩、酸甜开胃，每一片都有半个巴掌大。
白水鱼更是鲜嫩，筷子轻轻一夹就散开，露出雪白的鱼肉。
夏芷晴捧着碗，身体终于暖和过来了，脸蛋被热气和饭菜的暖意蒸得红扑扑的。
“你也没吃晚饭？”夏芷晴放下筷子，看了看方野面前同样空了大半的饭碗。
“正打算去吃，就碰见你了。”
方野夹了块锅包肉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炸开，肉片酥脆，嚼起来咯吱响。
夏芷晴嘴角忍不住扬起来。然后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路上都在她心里转的问题：
“千瓷没跟你一块吗？”
方野摇了摇头：“她在京城，没来。”
夏芷晴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她还以为宋千瓷一定会跟方野一起来。
在她之前的想象里，这个雪乡之旅就是宋千瓷和方野两个人的浪漫旅程。
可于秀秀没来，宋千瓷也没来，那岂不是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了？
这个念头让她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方野看她拿着筷子却不动，下巴往菜的方向抬了抬。
“吃啊。那个血肠要趁热，凉了就腥了。”
夏芷晴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锅包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这个锅包肉好好吃！比中海那边做的好吃多了。”
方野也这么觉得。
外面那层糊炸得特别酥，里面的里脊肉又嫩又多汁，糖醋汁酸甜适中，不像中海那边有些馆子做的，醋味太重，酸得呛鼻子。
方野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这边的猪肉跟南方不一样，应该都是散养的黑毛猪，肉本身就香。”
夏芷晴重重“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锅包肉，又舀了一勺白水鱼炖蛋浇在饭上。
蛋羹嫩得像豆腐，鱼肉鲜甜，拌在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满了汤汁。
她吃着吃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不仅是因为菜好吃，更是因为对面的人好看。
方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着夏芷晴埋头吃饭的样子，忽然感慨道：“真没想到你会一个人跑来这边。”
夏芷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浑身微微紧绷。
她是为了见方野才来的。
这句话在她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看雪乡很漂亮，一冲动就来了。而且我以为你和千瓷也在的。”
“那你怎么不先发我消息？”方野问。
夏芷晴呆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来。你们也没在群里发雪乡的照片，我以为你们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方野哑然。
他忽然意识到，夏芷晴一直在默默关注他的行程，却从不多说什么。
夏芷晴大概是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他的大致计划，然后一个人买了机票飞过来。
这份勇气和夏芷晴平时给他的印象反差太大了。
“你也多吃点，还有好多。”夏芷晴把锅包肉的盘子往方野那边推了推，把他思绪拉了回来。
方野应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
夏芷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如既往地大口吃饭，侧脸被吊灯暖黄的光映得轮廓分明。
她的脸上不由浮现笑容。
和方野坐在同一张饭桌上，边吃边聊的感觉真好。
之前他们之间隔着好几千公里的距离，但此刻只隔着一张木桌和几盘热气腾腾的东北菜。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把夏芷晴吓了一跳。
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于秀秀的来电。
她下意识往方野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接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压低声音：“喂？”
“芷晴！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我给你发了十几条！”
“你到了没有？我都担心死了，差点以为你被人拐跑了...”于秀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又急又快。
“到了，在吃饭。刚刚没看手机。”夏芷晴把话筒捂得更紧了些。
“那就好。你看到方野他们了吗？宋千瓷跟他在一起吧？你见到她怎么说的？她有没有很惊讶？”于秀秀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夏芷晴看了方野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跟我一起吃饭。”
“什么？你这么快就碰见他们了？等等——你说他？不是他们？千瓷不在吗？”
夏芷晴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夏芷晴连忙把手机从耳边移开，那尖叫声大得连坐在对面的方野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于秀秀还在电话里狂喜地喊着：
“哇！太好了！只有你们两个人！这是天赐良机！芷晴你听我说，直接拿下他...”
夏芷晴手忙脚乱地捂住话筒，指腹死死按在收音孔上，脸上已经红透了。
她偷眼看了方野一下，他正低头夹菜，似乎没有注意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我先吃饭了，待会给你回电话。”
夏芷晴对着话筒飞快地说了一句，不等于秀秀回答就挂断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对方野挤出一个微笑。
“我给我爸妈发个消息。出来的时候答应他们到了就报平安。”
方野点了点头。
夏芷晴低着头给父母各自发了消息，说安全到达，住的酒店很正规，现在在吃饭，不用担心。
发完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接下来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了。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童话小镇里，没有任何认识他们的人。
她要跟方野一起度过在雪乡的日子，就他们俩。
想到这里，她的余光又不由自主地扫向方野。
她忽然想到于秀秀刚才那句“直接拿下他”，心跳陡然加速，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霞。
她赶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用碗沿挡住自己的脸。
那是不可能的，她想。
但至少，她想让方野知道。
知道她是为他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