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张鹏第一个按捺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青文,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自信。
“小爷我苦熬两年,就为雪前次之耻!这次定要叫大家刮目相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名字高悬榜上。
梁识也凑了过来,带着点摩拳擦掌的意味。
“嘿!虽说我这学问自己心里有数,但去见识见识总归是好的!”
“青文,你呢?你这成绩,不去试试可说不过去!”
青文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心头一片滚烫。
他何尝不想?但一想到路途盘缠、报名花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还需想想。”
“还想什么呀!”梁识瞪大了眼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不去,就得等后年了!”
散学后,这股热议从讲堂蔓延到了斋舍、食堂,乃至书院的每一个角落。
孙文斌散学后找了过来。
“青文,今年一同下场吧。我看你近来文章,理路清晰,根基扎实,火候已到。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他目光诚恳,带着对青文实力的认可。
青文心中感动,却仍有顾虑:“文斌哥,我……”
话音未落,斋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赵友良那圆润的身影伴随着爽朗的笑声闯了进来。
“青文贤弟!咱们可以一同再去府城见世面了!”
“哟,文斌兄也在!正好我们仨可以一道回去。”
“就坐我家的马车,包宽敞的!一路说说笑笑就到了!”
青文苦笑道:“友良兄,我……”
“我什么我!”赵友良打断他,圆脸上满是“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
“盘缠路费你不用担心!咱们兄弟还计较这个?你就说,你想不想去?”
“我自然是想……”青文话没说完。
赵友良立刻接上:“想就行!男子汉大丈夫,想就去干!你才十五,这次就算不中,那也是攒经验,一点儿不亏!”
“你看我,我爹说了,就是让我去感受一下气氛,能中那是祖坟冒青烟,不中那也是理所应当!”
“你就当陪愚兄我去走一遭,行不行?”
他眼巴巴地看着青文,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孙文斌也在一旁温和地劝道:“青文,友良说得在理。你年纪尚轻,无需背负太多压力。”
“以你如今之能,确有希望。即便不中,此番经历于你学业也大有裨益。”
看着孙文斌沉稳的目光和赵友良满是期待的脸,青文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那涌动的少年热血冲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重重点头:“好!我去!今年,便下场一试!”
“这就对了嘛!”赵友良高兴地一巴掌拍在青文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痛快!我这就给家里去信!”
决定一下,后续事宜便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
赵家很快派了马车来接。青文、孙文斌与赵友良三人返回了安平县。
回到熟悉的村庄,见到父母,青文将自己决定参考院试的消息说出。
“想去就去!银钱你不用操心。”
青文在家中温书这几日,王桂花做事总是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他。
“青文,歇会儿,把这吃了。”
她将碗放在石桌上,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忍不住絮叨:
“去了府城,别光顾着啃书本,饭要按时吃,夜里也别熬太深。看书重要,身体也重要……”
青文放下书卷,心里暖融融的:“娘,我晓得了。您和爹在家也别太劳累。”
“家里事你不用惦记,”王桂花看着儿子,眼里满是骄傲与期盼。
“我儿如今也是要去考秀才的人了……不管中不中,你能去,爹娘心里就高兴。”
“用心考,别慌。”
陈满仓话语简短,却让青文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支持。
孙文斌和赵友良很快找到了另外两名今年也要赴考的童生。
一位姓章,约莫二十岁,面容老成,话不多;一位姓杨,十九岁上下,看起来颇为精干。
五人互相结保,又请了一位相熟的廪生作保,报名之事顺利完成。
院试的日子近了,青文便再次告别父母,与孙文斌结伴到县城与赵友良、章童生、杨童生汇合。
五人齐聚,登上赵家的马车,车轮滚动,向着府城进发。
马车里,气氛热烈。
赵友良是个闲不住的,掏出准备好的点心和果子分给众人:
“来来来,都别客气,路上还长着呢!大家都尝一尝!”
章姓童生拘谨地道谢,杨姓童生则笑着接过:
“赵贤弟真是周到,跟着赵贤弟,咱们这趟可是享福了。”
赵友良哈哈一笑:“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嘛!”
“府城有家‘文曲客栈’,我家与掌柜的熟悉,环境也清净,离考场还近!”
“我家已经提前订好了房间,我们直接过去即可。”
“如此甚好,省去许多麻烦。”
“多谢赵贤弟了!”
青文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听着车厢内友人们的谈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不可避免的紧张。
这次,有经验丰富的孙文斌同行,有豪爽热情的赵家打点一切,陈满仓便放心地留在了家中,未再跟着一道。
再次踏入“文曲客栈”,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墨香、汗味与焦虑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前年更显拥挤和喧闹。
客栈大堂几乎成了临时的学子交流场,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聚在一起,高声谈论着。
“听说了吗?今科主考乃是学政周大人,最重经义实务!”
“可不是!我特意将《方舆纪要》又温习了三遍,就怕他出这等题目。”
另一个角落,几个学子正围着一位年长些的秀才,恭敬地请教:
“张兄前年高中,不知这策论破题,有何诀窍?”
那秀才捻须微笑,正欲开口,却被一阵更大的喧哗打断。
原来是又一辆马车到了,新来的学子提着大包小箱的书箧涌入,小二忙不迭地迎上去:
“各位相公,这边请!”
赵友良显然是熟客,掌柜的亲自迎上来,满面笑容:
“赵公子,您可来了!您定的三间上房一直给您留着,清净向阳,保准您休息好!”
“有劳掌柜。”赵友良笑着拱手,随即招呼自家伙伴,“文斌兄,青文,章兄,杨兄,咱们先安顿行李!”
他们穿过人群时,听到旁边两个学子正在唉声叹气:
“唉,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彼此彼此,只盼明日去孔庙上香,圣人能多多庇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