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瑶的双目赤红如血,那双平日里温婉而威严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疯狂的杀意。她的目光穿透虚空,死死锁定那台正在逃窜的黑色超核机甲——就是它,就是那柄超频震动锤,就是那个驾驶员,杀了她的女儿。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处青色的灵光疯狂涌动。
“还我女儿命来——!”
灵力化作一只青玉大手,铺天盖地,遮天蔽日。那大手长达数万丈,五指如五根擎天巨柱,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如同真正的青玉雕琢而成。这是元家传承自化神老祖的绝学——青玉擒龙手,以元婴中期的修为催动,足以擒龙缚虎,镇压一切。
青玉大手向那台超核机甲抓去,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气流倒卷,连远处的星光都被遮蔽。
那台超核机甲虽然等阶比元瑶差了一截——但它也是超核级,相当于元婴初期——但它毕竟是普里尔特科技的结晶。它的驾驶员显然经验丰富,在空中不断地腾挪、翻转、急停、骤起,如同一只灵巧的飞鸟,在青玉大手的指缝间穿梭。
不仅如此,它还有余力挥舞着那柄超频震动锤,砸死了不少金丹期的超凡者。那些金丹修士在它面前如同蝼蚁,一锤下去就是一团血雾。锤头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每一锤落下,都有一名百盟战士化作齑粉。那柄锤子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有元仪的,也有其他人的。
元瑶的怒火更盛,灵力疯狂灌注。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这是一位母亲的含怒一击,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她是谁?青天界界主元家的嫡系,传承自化神强者的功法,元婴中期的修为。她的青玉擒龙手岂是寻常神通可比?
青玉大手骤然加速,五指收拢,铺天盖地的镇压之力将方圆百里的虚空都笼罩其中。那力量如同无形的山岳,层层叠叠地压下来。超核机甲的驾驶员顿感不妙,身形骤然迟缓,仿佛陷入了泥沼,连抬臂都变得困难。机甲内部的智脑疯狂报警——
“警告!警告!空间凝固力场强度超出阈值!机动性下降百分之六十!能量护盾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建议立即脱离!”
但脱离不了。青玉大手已经将它牢牢锁定,五指正在缓缓收拢,如同一个正在闭合的牢笼。只要五指合拢,这台超核机甲就会被捏成废铁,里面的驾驶员会被碾成肉泥。元瑶的眼中,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就在这时,超核机甲的驾驶员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不再逃了,因为他知道逃不掉。他将所有能量从防御系统中抽离,全部灌注到推进器和武器系统中。尾翼骤然绽放,喷射出刺目的蓝色火焰,那火焰的温度高到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速度瞬间暴增,机甲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向那只青玉大手。不是逃走,而是——拼命。
他双手握紧那柄已经沾满鲜血的超频震动锤,锤头上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超频震动的频率提升到了极限。那一锤的威力,足以将一片大陆击沉。
他要硬撼元瑶的青玉大手。
“轰——!!!”
超频震动锤与青玉大手正面碰撞。那一刻,天地变色。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百里内的废墟、残骸、碎石全部扫荡一空。大地震颤,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靠近战场的许多名金丹修士被冲击波掀飞,口吐鲜血。
那一击,超核机甲拼尽了全力。但境界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那柄超频震动锤在青玉大手的恐怖力量下,锤头被砸得近乎九十度曲折,锤柄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随时都可能断裂。机甲的双臂装甲全部碎裂,内部的管线断裂,火花四溅。
但它确实顶住了这一击。没有碎,没有爆,那一锤与青玉大手僵持了整整三息。
然后,超核机甲被狠狠地拍飞出去。它如同一颗被击飞的棒球,在空中翻滚着,撞碎了数艘普里尔特的小型飞船——那些飞船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爆炸成火球。它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数万米的沟壑,泥土和碎石向两侧翻涌,最终陷入大地之中,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烟尘漫天,碎石飞溅,遮蔽了半边天空。
元瑶冷哼一声,正欲追击,飞向那台超核机甲将其彻底摧毁。她已经在手中凝聚了第二道青玉擒龙手,这一击,她要直接捏碎那个驾驶舱,把那个畜生抓出来,然后——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那力道很轻,轻得如同风中落叶。但元瑶却停了下来。她回头,看见白泽站在她身后。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身上满是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元仪的。他的衣袍破烂,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上面布满了战斗中留下的伤口。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的头发散乱,沾满了灰尘和血痂。
但最让元瑶心颤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憧憬。此刻却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只剩下一个躯壳。但在那空洞的最深处,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仇恨之火,是毁灭之火,是不将仇人挫骨扬灰绝不熄灭的地狱之火。那火焰太炽烈了,炽烈到连元瑶这个元婴中期的强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的周身,青色的雷光在疯狂闪烁。不是平稳的流转,不是温和的电弧,而是暴戾的炸裂,如同他此刻的心。那些雷光噼啪作响,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焦臭,将地面上的碎石击成粉末。每一道雷光都带着杀意,带着愤怒,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
“瑶阿姨。”白泽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如同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却一字一顿,清晰得让人心颤。“可以让我来吗?”
“不行。”元瑶摇头,声音不容置疑。“那是一台超核机甲,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强者。虽然被我打伤了,但也不是你能对付的。你的修为才金丹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它的一锤就能要你的命。”
她的语气很硬,但她的眼中,满是不忍。她看着白泽那空洞的眼睛,那紧握的拳头,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知道,这个孩子和她一样痛苦,一样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个畜生。但她不能让他去送死。元仪已经死了,她不能再让白泽也死在她面前。
“瑶阿姨。”白泽的拳头紧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焦土上。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涌出,无声无息,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流淌。
“你已经把它打伤了。它的锤子也坏了。它的双臂也废了。它的机动性也下降了。它的能量护盾也碎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插在远处的超频震动锤上。
那柄锤子静静地躺在废墟中,锤头扭曲,锤柄裂开,沾满了元仪的鲜血。但它的形状还在,它的重量还在,它依旧是一件恐怖的杀人武器。白泽的目光落在那柄锤子上,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而且,那把锤子……我也可以用。不是吗?”
元瑶愣住了。她看着白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决绝,有赴死的决心,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疯狂。那不是丧失理智的疯狂,而是清醒的、冷静的、为了复仇甘愿奉献一切的疯狂。这样的眼神,她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
她看着白泽,过了很久,久到远处的战斗声都仿佛远去。
“瑶阿姨,相信我。”白泽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只想……亲手为小仪报仇!”
元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咬着嘴唇,咬到出血,咸腥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她当然想亲手为女儿报仇,她是母亲,她应该亲手杀了那个畜生,把她碎尸万段。可是她也知道,白泽说得对。
如果她不让他亲手报仇,这会成为他一生的心魔。往后突破元婴,乃至化神,可能会成为致命的缺陷。心魔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一个人从顶峰推入深渊。多少天才修士,就是倒在了心魔坎上。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悲凉。那是母亲放下刀时的悲凉。
“好。”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会在一旁看着……”
“不用了,瑶阿姨。请相信我。”
白泽打断了她的还未说完的话。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不是释然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死寂的平静。他抬起头,看着元瑶,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抽搐,眼角带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会带着小仪的那份好好活下去的,所以我一定不会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那片战场。那里,火光冲天,爆炸不断,灵光与光束交织,呐喊与惨叫混杂。百盟的修士们正在与普里尔特的舰队殊死搏杀,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人在流血。
“这里是战场。您是元婴大能,理应去更适合您的地方。那边,还有更多人在等着您的支援。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元瑶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十岁起就在她眼皮底下长大的少年。她看着他从一个瘦弱的、躲在姐姐身后的小男孩,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看着他与自己女儿青梅竹马,看着他每一次被元仪欺负后无奈又宠溺的笑容,看着他每次叫自己“瑶阿姨”时眼中那温暖的、如同看亲人般的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泽的头。他的头发沾满了血痂,硬邦邦的,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你长大了。”元瑶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泪水。“阿姨相信你。去吧。小仪她……算了。去吧。”
她没有再看白泽。她转过身,冲天而起。青色的灵光划破天际,向着战场最激烈的地方而去。她是元婴大能,是青天界的强者,是百盟的战士。她不能停留在这里悲伤,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她去救。她的身后,白泽深深鞠了一躬。
元瑶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白泽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那台超核机甲的方向。然后,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不是平静,而是撕裂。
那股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暴戾,终于如火山般喷发。杀气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绽放,杀意如冰霜般冰冷,又如烈雷般炽热。
那杀意太过浓烈,连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连远处正在战斗的修士们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纷纷向这边投来惊骇的目光。
那不是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应该有的杀意,那是经历了地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杀意。
白泽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一道雷光冲向那柄插在地上的超频震动锤。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炸开一个深深的脚印,雷光四溅,碎石飞溅。他的身形在雷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传说中的雷神降世。
他冲到锤前,一把抓起锤柄。
入手沉重,至少有数万斤。那锤头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是元仪的血。那血迹沾在他手上,黏糊糊的,还带着一丝余温。白泽握着锤柄的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那血迹中仿佛还残留着元仪的气息。他的眼中,仇恨更加炽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毁。
他转身,面向那台从废墟中爬起的超核机甲。他举起了那柄巨锤,锤头斜指天空,锤柄横在身前。
然后,他冲了出去。
雷光炸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雷痕。他拖着巨锤,直直冲向那台机甲。巨锤的锤头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火花四溅,碎石飞溅。那声音如同雷鸣,如同死神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在敌人的心口上。
那台超核机甲刚从废墟中挣脱出来。它的机身多处凹陷,装甲上布满了裂痕,左臂已经断裂,只剩下几根管线连着,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臂虽然还在,但装甲碎裂,内部的管线暴露在外,火花与能量液喷涌。尾部的推进器也在冒着黑烟,能量护盾已经完全破碎。
它的驾驶员正惊魂未定,从破碎的传感器中,他看见了那道雷光。那不是普通的雷光,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类青年,手持一柄扭曲的巨锤,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冲来。那速度快到极致,快到机甲残破的探测器根本无法锁定。
白泽与超核机甲的距离,不足十米。他甚至能看清机甲装甲上那些细密的裂痕,能看清驾驶舱中那个普里尔特驾驶员惊愕的面容。那眼睛中,此刻满是恐惧。
那双眼睛,就是杀死元仪的那双眼睛。
白泽记住了,刻在了灵魂深处。
白泽的浑身雷霆暴动。青色的雷光将他的衣袍撕成碎片,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如同刺猬。
他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青白色的雷光。他的周身,电蛇狂舞,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嗞嗞作响。他的脚下,大地在龟裂,碎石在悬浮。他的身后,雷光拖出了一道长尾,如同彗星。
白泽双手握住锤柄,将巨锤高高举过头顶。那柄扭曲的巨锤,在雷光中也被镀上了一层青白色的光芒。
他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着最后的力量。他的灵力、他的气血、他的生命力、他的灵魂,一切都灌注到了这一锤中。
他的口中,迸发出了一声大喝。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