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夜色如墨,星河垂野,九重天上云气翻涌,似有龙蛇潜行于虚空中。一轮冰轮高悬天际,清辉洒落西海之滨,照得琼楼玉宇皆泛银光。此时,在一座雕梁画栋、香烟缭绕的静室之内,一道身影端坐蒲团,双目微闭,神识早已游走八极之外。
此人正是至尊玉——原非寻常凡夫,实乃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昔年因逆天行事,情劫难渡,被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联手布下轮回大阵,堕入三生三世红尘苦海:第一世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而神魂俱灭;第二世化二郎显圣真君,剜心换命以赎前愆;今第三世托生于尘世,名为风流公子,执掌斧头帮,游戏人间,直至近日才觉醒前世记忆,重拾定海神珍剑,踏上修仙证道之路。
此刻他收回神识,眸中金光一闪即逝,宛如电掣划破长空。轻叹一声,转向身旁的西海三公主传音道:“太白金星虽曾助纣为虐,然亦是一代枭雄。往日恩怨,譬如昨日死;今日之局,当以苍生为念。过两日我托人将他送往仙界安度余生,也算结一段因果。”
西海三公主闻言微微一怔,凝眸细看至尊玉面容,只见其眉宇间隐现沧桑,眼角含倦,竟似历经千劫万难,阅尽兴衰荣辱。心中不禁暗忖:“短短数日困于九天,怎地便换了一个人?莫非……他已彻悟本心?”
正思量间,只听至尊玉徐徐开口:“寸心,这几日九重天可有何大事发生?烦你为我说来。”
西海三公主姓敖,名寸心,乃西海龙王之女,通晓水德,耳神通玄,方圆数百里内风吹草动无不入耳。当下整了整衣襟,正色道:“近来三界议论最盛者,不过两桩大事。其一,仙魔之势箭在弦上,万魔之尊杨二郎于魔界大张旗鼓,誓与仙庭决一死战;其二,阎罗王重出幽冥,执掌仙界首席真君之位,并受封兵马大元帅,统御三军。”
言至此处,她顿了一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低声道:“自狼山一战后,九重天太平数万载。如今风云再起,群雄蠢动,或为复仇,或图霸业,皆借势而动。四万年前那场席卷三界的浩劫,恐将重演矣。”
至尊玉默然良久,缓步踱至窗前,手扶朱栏,仰观北斗七星,喃喃自语:“大哥……终于要出手了。”
此语一出,室内三人皆惊。拉弥亚、月儿与西海三公主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拉弥亚性情刚烈,素来直率,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大哥,可是那位执掌魔界的杨戬?”
至尊玉不答,但眼中波澜微动,似有万千思绪翻腾。良久方道:“你们可知《道德经》有云:‘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今仙魔对峙,看似正邪分明,实则皆陷于执念之中。仙家讲清静无为,却屡兴刀兵;魔道言自由放旷,反拘于仇恨。此非大道,乃是妄心作祟。”
月儿聪慧敏思,合掌轻声道:“正如《金刚经》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执着胜负之念,纵胜亦败。真正可惧者,并非战火连天,而是人心失序,天理蒙尘。”
西海三公主点头称是:“更有甚者,我近日探得天机紊乱,阴煞之气自东海倭鬼之地升腾而起,隐隐有复苏之兆。传闻那倭鬼太阳女神即将复出,欲染指九重天权柄。若让她得逞,则后神时代终结,九天与九重天必将陷入永恒对抗,天地秩序倾覆,众生涂炭。”
话音未落,忽闻雷霆乍响,一道金光自天外划过,仿佛警示苍茫。
至尊玉猛然转身,目光如炬,朗声道:“不错!倭鬼野心勃勃,正待仙魔相争之际渔翁得利。我明日便赴魔界一行,亲见大哥一面,告以此危局。他或许尚不知此事,但我信其英明神武,必能识破阴谋,悬崖勒马。”
“可你才归来不久,又要离去?”拉弥亚急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微红,“这一去凶险万分,万一……”
她泣不成声,泪水已在唇边打转。
月儿亦黯然垂首,欲言又止。唯有西海三公主静立不动,轻轻一叹,似早已预料此景。
至尊玉低头看着拉弥亚,感受到她掌心温软滑腻,想起先前院中偶见她独倚梅树、吹笛寄情的一幕,心头蓦然一暖。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弥亚,随我颠沛流离,让你受苦了。”
这一抱,前所未有。拉弥亚先是一惊,继而浑身颤栗,仿佛春冰初裂,暖流贯体。她伏在他胸前,泪如雨下,沾湿了他的青衫。
至尊玉轻抚其背,缓缓道:“我已想通。现下还不到安居乐业之时。有些劫数,避无可避;有些责任,推无可推。正如《孟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和大哥之间的情谊,你们或未能全然明白。他曾为我剜心,我亦愿为他赴汤蹈火。此番前往,不止为天下苍生,更为我们共同的宿命。”
说罢,他仰首望天,心中却泛起一丝隐忧:昔日兄弟同心,共抗天威;如今却各立门户,立场迥异。杨二郎近来举动诡秘莫测,似另有图谋。两人之间,竟生疏远之意,恍如陌路。
拉弥亚抽泣稍止,强展笑颜:“那……我们姐妹三人陪你同去吧。我也想见见紫衣妹妹,看看这位魔界公主做得如何?”
“不可!”至尊玉神色骤肃,“此行非比寻常,步步杀机。你和月儿留在此地,由寸心陪我去即可。”
“为何又是寸心姐?”拉弥亚顿时撅嘴,娇嗔道,“难道我不够强?不够忠心?”
西海三公主闻言一笑,上前挽住她的手,温言道:“傻孩子,吃醋啦?”
拉弥亚顿时霞飞双颊,羞得低头不语,眼角偷偷瞄了至尊玉一眼,神情宛然默认。
月儿见状忍俊不禁:“弥亚,咱们留下也好。去了反倒添乱。再说,有寸心姐姐这位水德真君相伴,难道你还信不过至尊玉的安全么?”
拉弥亚终于点头,旋即想到自己方才言语,不禁破涕为笑。
室内一时温馨融融,烛影摇红,香气氤氲。
至尊玉环视三女,心中感慨万千,暗自思忖:“我至尊玉何德何能,竟能得此三位奇女子倾心相待?或为龙族贵女,或为妖族灵姬,或为魔门遗珠,皆非凡俗。此乃几世修来的福分?亦或是劫数将至的预兆?”
念及此处,他忽然记起菩提祖师昔日教诲:“悟空,汝根器非凡,然情之一字,最易乱道。能斩情丝者,未必真解脱;能知情幻而不溺者,方为大觉。”
当下心中豁然开朗,知眼前温情虽美,终是梦幻泡影。遂敛神收念,正容道:“诸位且听我说一句真心话:此去魔界,或成或败,皆系于一念之间。若我能劝服大哥罢兵息战,则三界有望太平;若不能,则大战难免,生灵涂炭。然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必须前行——因为这是我的劫,也是我的道。”
说罢,他取出腰间定海神珍剑,轻轻一振,剑鸣如龙吟九霄,光芒四射。随即掐诀念咒,施展出七十二变神通,身形渐化虹光,腾空而起。
西海三公主紧随其后,踏浪而行,水汽凝成莲台,托举身形。
临行前,至尊玉回首望去,见三女伫立月下,身影依依。他唇角微扬,低语一句:“待我归来,共赏长安花。”
话音散入风中,二人已驾祥云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正是:
> **一念迷时万劫生,一念觉处天地清。**
> **不问仙魔谁胜负,但求本心不染尘。**
却说这九重天自古以来,便是仙凡交汇之所。上有三十三重天宫,下接十万大山,中有四海八荒,纵横交错,神魔共居。然自上古封神之战后,天地秩序渐定,仙佛主阳,鬼魔司阴,各守其位,互不侵扰。
然今次不同。倭鬼之气东来,扰乱天机;仙魔之争再起,动摇根本。更有一人,手持金箍棒转世之剑,脚踏筋斗云残影,身负《多心经》真谛,修习大品天仙诀奥义,以凡人之躯行走于神魔之间。
此人便是至尊玉,亦是当年那个大闹天宫、不服管束的齐天大圣;更是后来护法西行、终成正果的斗战胜佛。
如今,他再次站在这命运的十字路口。
前方是战火纷飞的魔界,背后是牵挂不舍的红颜。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大哥杨戬,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倭鬼势力。
而他手中握着的,不只是定海神珍剑,更是整个三界的未来。
能否以智破局?能否以德服妖?能否以慈化煞?
一切答案,皆藏于那一颗未曾迷失的本心之中。
正如《华严经》有偈曰:
>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又如《庄子·逍遥游》所言:
>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至尊玉此去,非为争名夺利,非为称王称霸,只为唤醒那位迷失于权力与仇恨中的兄长,阻止一场本可避免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