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城的黑市,在地下。
不是那种随便挖个地洞就叫“地下”的黑市,是真的在地下——南荒城的老城区下面,有一片被废弃了数百年的地下空间。当年建城的时候,这里是个矿坑,后来矿挖完了,就被各种见不得光的商人占了。
入口在城南一条巷子的尽头,是一家卖棺材的铺子。林凡推开铺子的后门,顺着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往下走,走了很长一段台阶,才踩到实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光线又昏暗,给人一种非常压抑,憋闷的感觉。
地下通道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林凡按照之前花灵石买来的地图,左拐右绕,走了约莫一炷香,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就是黑市的核心交易区了,两排摊位沿着通道两侧摆开,卖什么的都有——丹药、法器、功法、灵材、情报,甚至还有卖高阶妖兽的。
林凡压了压斗篷的帽檐,低着头,一家一家看过去。
他今天来,是想碰碰运气淘些“宝贝”和打探点消息——既然父母在天澜域待过,也许会有痕迹留下吧。衣服、法器、阵盘、手稿,什么都行。只要能证明他们来过,只要能指向他们去了哪里。
“这位道友,要点什么?”一个尖嘴猴腮的摊主凑过来,笑得满脸褶子。
林凡扫了一眼他的摊位,全是些破烂。几枚碎裂的玉简,一柄断了尖的飞剑,几块看不出年份的矿石。
“有没有老物件?最好是修士留下的稀奇古怪的遗物。”
摊主眼睛一亮:“道友是要淘古董?有有有。”他从摊位底下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来,里面乱七八糟堆了一堆东西。林凡蹲下来,一件一件看。
有半块玉佩,上面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有一枚储物戒,但已经坏了,打不开。有一卷发黄的兽皮,上面画着看不懂的图案。都不是。
“就这些?”
摊主有些失望:“就这些,古董不好卖,现在的人都喜欢新的。”
林凡站起来,正要走,忽然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圆盘,被压在几块破布下面,只露出半边。他伸手拿起来,拂去上面的灰。
圆盘是青铜的,已经锈得发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有符文,有线条,还有一些几何图形——三角形、正方形、六边形,排列得整整齐齐!
林凡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几何图形,不是天澜域的符文风格,甚至不是南屿大陆的符文风格,那是工程制图。父亲以前是工程师,画图纸是他的老本行。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摊主看了一眼那个圆盘,撇撇嘴:“这个啊,收来好多年了,一直没人要。道友要是喜欢,给五百灵石就行。”
五百灵石,对他来说便宜得不像话。林凡掏出灵石付了,把圆盘小心地收进储物戒。他没有当场看,怕控制不住情绪。
他那还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思?
一路压抑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客栈,关上门,拉上窗帘,把小灰放在门口望风。然后他坐在床上,把那块圆盘拿出来,放在桌上。
圆盘比巴掌大一圈,边缘有四个缺口,像是本来还嵌着什么东西。表面的锈迹很厚,但那些纹路还能看清。林凡用灵力小心地清理,锈迹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的铜色。
纹路越来越清晰。
正中间,是一个六芒星,六芒星的中心是一个圆点。六芒星的六个角,各连着一个符文。六个符文林凡都不认识,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和五行相生的顺序一模一样。
六芒星外面,是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字太小了,用肉眼看不清,林凡用神识扫了一遍,手猛地一抖。
是现代汉字。
“林文远制,天澜历某年某月,春。”
是他父亲的东西!
林凡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咬着牙,把那行字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笔画都刻进心里。
他用神识探入圆盘内部,圆盘的核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阵法,已经残破了,但还能运转。阵法中心,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神魂印记。
那印记太弱了,弱到几乎要消散,但它还在。
林凡把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圆盘,那丝印记感应到同源的气息,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流转。它在指引方向——西北。
万古山脉。
林凡闭上眼,把那丝印记的气息牢牢记在心里。那是父亲的气息。虽然隔着有些年头的时光,微弱得几乎要消散,但它还在,它还活着。
小灰从门口跑过来,跳上桌子,凑到圆盘前嗅了嗅,然后转头看林凡,“呜呜”叫了两声,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林凡有些激动的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小家伙没挣扎,乖乖趴着,偶尔用舌头舔一下他的手。
“找到了。”林凡的声音很哑,“我找到他们留下的东西了。”
小灰“呜呜”叫着,用脑袋蹭他的下巴。
林凡在桌前坐了很久,他把圆盘翻来覆去地看,把上面的每一个符文、每一根线条都记在心里。那些几何图形,那些工程制图的痕迹,是父亲留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签名。
最后,他把圆盘小心地收进体内空间,放在灵湖边上。灵湖的水汽滋润着圆盘,那丝微弱的神魂印记似乎又亮了一点点。
“万古山脉。”林凡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荒城的夜色尽收眼底,灯火万家,星光漫天。
他知道自己现在去不了,老头说得对,元婴初期进万古山脉,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但他可以准备,可以修炼,可以打听消息,可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爸,妈,你们在万古山脉里吗?”林凡轻声说,“等着我,我会去的。”
小灰趴在他肩上,“呜呜”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陪你去”。
林凡笑了笑,揉揉它的脑袋。
夜风吹过来,带着南荒特有的干燥气息。远处有人在唱歌,调子很老,听不清词。
他把窗户关上,回到桌前,铺开地图。从南荒城到万古山脉,万里之遥,中间要经过三个大势力范围、一片荒原、一条大河。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路线。
窗外,月亮升起来,又圆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