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准确地说,是“拦腰抱”。
这画面看起来滑稽极了。
但偏偏,对于体型略显瘦削清隽的李清欢来说,即使蟒蛇是个外表美艳的女性,她那被特种合金骨骼支撑起来的恐怖怪力,抱起他时却显得游刃有余、稳如泰山。
甚至因为蟒蛇那惊人的前置装甲,李清欢被她紧紧箍在怀里时,居然还感觉到了某种极度不合理的、柔软且惊人的弹性减震效果。
“放我下来!发什么疯!”
李清欢老脸一黑,挣扎了一下。
但他这具人类的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拗得过一台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下的高阶机娘?
他想要抗拒,根本来不及,这蛇妹妹上手实在太快了,简直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嘿嘿嘿,不放不放!老大身上香香的,还是那个味道!”
蟒蛇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黑帮老大的威严?
她完全无视了李清欢的抗议,欢天喜地地抱着他,大跨步地走向刚才那片被两人打斗毁得不成样子的办公桌区域。
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件和碎玻璃。
蟒蛇看都不看,腾出一只脚,化身非凡桌面清理大师,极其粗暴地将桌面上那些名贵的摆件、电脑显示器“哗啦”一声全部扫到地上,清理出了一片干净的桌面。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一般,将李清欢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李清欢坐在桌沿,双腿悬空,满头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人,正准备开口训斥。
却见蟒蛇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迅速转过身,在一堆废墟里东翻西找,终于把那张断了一条腿的真皮老板椅给刨了出来。
她一脚踢掉那个断掉的轮子,硬生生地把椅子拽到李清欢两腿之间的位置。
然后,她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个姿势,这个高度,简直完美。
李清欢是坐在高高的办公桌上的,而蟒蛇是坐在略矮的老板椅上的。
凭借着这绝佳的高低差,坐在椅子上的蟒蛇,眼睛刚好平视着李清欢的腹部。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羞耻心。
蟒蛇就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猛地张开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了李清欢那劲瘦有力的腰身。
然后,她将自己那梳着大背头、却依然散发着狂野气息的脑袋,狠狠地、深深地埋进了李清欢的肚子里,贴着他坚实的肚子。
“嘶——”
蟒蛇用力地吸气。
那吸气的声音之大,简直像是在启动一台大功率的抽风机。
她贪婪地汲取着李清欢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冽的气息。
“噢哦哦哦——!”
伴随着一声极其夸张的、仿佛灵魂升天般的舒爽呻吟,
蟒蛇闷在李清欢怀里,声音含糊不清却透着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大喊道:
“一口就充满电辣!!!”
她甚至还像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一样,用脸颊在李清欢的小腹上用力地蹭了蹭,发出了“呜噜呜噜”的舒适声音。
李清欢坐在桌子上,双手僵在半空中。
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那股惊人的温软触感,以及那两条勒得他肋骨都隐隐作痛的手臂,他整个人都无语了。
……还是个老吃家。
李清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可是,他的身体,却比他的理智更加诚实。
那些尘封了两年多的肌肉记忆,让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地落了下来,最终,轻轻地、温柔地放在了蟒蛇那有些的背头上。
他没有把她推开。
没有像对待那些背叛者那样,用冰冷的言语刺痛她。
相反,他的手指穿过她因为战斗而打结的发丝,带着一种久违的纵容和宠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就像以前在罗西亚的雪夜里,她搞砸了任务回来求安慰时一样。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这台冰冷兵器的微微颤抖。
李清欢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这些年……辛苦你了,大笨蛇。”
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辛苦你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满是狼藉的办公室里,却仿佛有着穿透灵魂的重量。
对于一个在刀尖上舔血、每天都在算计和被算计的收尾人来说,这句话是奢侈的。
对于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家人们扫地出门、在全世界流浪了两年、靠着接最下作的黑活拼命攒钱、只为了买一条线索的机娘来说……这句话,就是摧毁她所有心理防线的核弹。
刚刚美滋滋趴在李清欢怀里的蟒蛇,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她眼眶里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水汽,瞬间如同决堤的大坝般再次崩溃。
“呜……老大……”
蟒蛇的泪腺彻底崩了。
眼泪浸透了李清欢的衣服,她死死地抱紧李清欢的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和不甘,闷声哭喊道:
“老大!这些年最苦的还是你吧!!!”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你把她们从废品站捡回来,你教她们打仗,你把口粮省下来给她们买机油……你对她们那么好,把她们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待!”
“可是结果呢?!那个什么狗屁环形蛇,那个你一手建起来的家……她们居然那样对你!!!”
蟒蛇越说越气,越气越哭,到最后简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些白眼狼的机体全拆了。
听到蟒蛇这番发自肺腑的控诉,李清欢抚摸着她头发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
是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想当一个好人,只是想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给那些被当成工具的女孩们一个家。
可是,真心换来的,并不总是真心。
有时候,真心换来的,是刀子。而且是那种刺得最深、最狠的刀子。
更可悲的是,他李清欢,竟然在这同一个坑里,结结实实地栽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