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说过,姜昭爱奢华,所以她的寝宫很大。
特别大。
大到能把每个人都塞下的同时让他们彼此之间保持安全距离。
平时不特地找寻的话都不会碰到的那种。
只是,虽然地方换了,但姜昭每日的访客却依然不少,她办公的地点从之前那间城主府的小屋子转到了自己的书房,于是每天都有人端着点心或是炖品来来去去,厨房和书房成了整个揽月峰最热门的地方。
有时候姜昭偶尔听见外界的动静,都会恍惚以为自己是什么凡间的老爷,妻妻妾妾轮流来争宠献媚。
……这个想法有点惊悚,姜昭赶紧甩甩头把它甩了出去。
晏澄每天最大的用处就是站在门口充当一尊迎客的门神,把大多数访客格挡在外——有的是外面的野男人,有的是她来看热闹的不孝徒,虽然说是门神,但更像个调解员,因为这里不是之前能由着他们打架的城主府了。
在揽月峰他们打坏个花花草草,姜昭肉疼,跑到外面的上玄宗地界闹,姜昭头疼,正好有个老实干活的晏澄可供支使,何乐而不为?
姜昭第无数次感慨,老登,你儿子生得好啊!
而且由于每天的“迎宾工作”都太过繁杂,此处又是姜昭的老巢,做什么都方便得很,所以其他工作也用不着他了,晏澄理所当然被顺道踢出了她的生活。
没办法,这小子太缠人,开了头之后就刹不下来了,天天有事没事就要贴着她,懂不懂还要撒娇,偏偏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每天瞪着那双懵懵懂懂水盈盈的漂亮眼睛——长得太好看了,姜昭还就吃这套,很难拒绝。
没办法,只好把他也一起踢出去了。
之前抓捕魔族的事如今已经落定,小张宗主给她汇报了大致的情况,虽然大多数魔族不足为惧,但——浮缕魔尊,天道的合作对象,她的手下果然不一样。
在正式向全修真界推行之前,姜昭等在城主府中的那段日子里,其实各大宗门与家族已经提前自查过一遍了。
结果并不喜人,或者说并不出人意料,不少宗门里都查出了内鬼,虽然大部分都是外门弟子和边缘人物,但里面居然也夹杂了几个内门弟子和——一个外门的小长老。
别看这并不是什么重要职位,可一向愚蠢驽钝不通修真界的人情世故的魔居然能坐上这种由人情世故堆砌起来的位置,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此魔的出现犹如一记狠狠的巴掌,狠狠扇在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们的脸上。
不过姜昭倒是不意外,毕竟那边有天道的助力,开了点智也是应当的。
只是,她反而起了点兴趣,既然手下都能到这个地步,不知浮缕魔尊开智的进度如何。
不过这些倒也不用她操心,如今修真界的高层尽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行动了起来,也不用她天天跟催命似的督促了,布置边防、清查内部、研究弱点、探查消息,各司其职,忙得井井有条,她不用多操心,也完全放下了那些会议,只用听小张掌门汇报的总结就好了。
省心了许多。
事情都有人去愁,姜昭这边轻松许多,又是回到自己的地盘,心情一好,她又拎了瓶酒,上了屋顶。
——她的峰头叫揽月峰,她特地挑的,因为这是整个上玄宗最高的山头,她爱赏月,这里离月亮最近,风景更好。
看倦了孤高的月亮,低下头,整个上玄宗与附近城镇的人间烟火也能尽收眼底,聊作抚慰。
她闲来无事,就喜欢在房顶上赏景喝酒,消磨时间。
只是今日她上来时,居然已经有人了。
看不出是谁,就只有一个黑漆漆的脑袋。
姜昭犹豫两秒,还没想好要不要为这个不速之客让出自己的地盘,那人就转过了头。
两人都是一愣。
气质风流洒脱,眉眼俊逸英挺,只是薄唇紧抿,剑眉微蹙,似有心事。
是夏明澈。
他看着像是想起身,姜昭赶紧用灵力给他压回去,“你怎么在这?”
“我……我看今日月色好,峰上景色又秀美,左右如今闲人一个,就起了赏月的心思,打扰你了吗?”
夏明澈看向她手里的酒壶。
“没有,正好有事找你,也是凑巧。”
姜昭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夏明澈又愣住了。
他今晚其实……是存了碰运气的心思的。
毕竟这山头叫揽月峰,她自己道号碧霄,她的好友又叫月澹……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推测一下她的爱好。
其实今日也不只他一人来房顶蹲守,早前屋顶十分热闹,但此时时间不早,比他更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夜里睡得早,所以都放弃了。
只有他,不那么熟悉她,就算被拒之门外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在这里执拗地等着命运女神的降临。
他是白手起家,从被众人看不起,一无所有中一步步打拼到现在的,除了做生意外,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和忍。
等旁人不能等,忍旁人不能忍,比别人付出得更多,才能比旁人更先抓住机会。
不过他都没想到,机会居然这么快就降临了。
夏明澈几乎是受宠若惊,“不知所为何事?”
不管是什么事,有交流就是好事。他先前因为她的身份踌躇不前,总想着配与不配,如今终于想通,无论配与不配,积极争取才是首当其冲。
配与不配,哪里轮得到他来选,况且修为不如他的沈珩和背景不如他的沈珩——没有针对的意思——不是照样成了入幕之宾?
在一众竞争者中他的条件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凭什么别人争得,他争不得?
他脑子乱糟糟的,但乱中有序地琢磨着她可能会找他的事,并给每件事都延伸出了增加接触机会的一二三条计划。
但她久久没回答,只是一味晃着酒壶,酒液在极薄极透的玉壶里发出清透的流淌声。
夏明澈于是终于在恋爱脑中想起来了一件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