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本体在哪?”
赵归涯刚蹦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已经看到那神明一副看白痴的表情了。
“汝身为本体,汝问本体在哪?吾之未来,汝是不是在这方世界待久了,脑子都不会转了?”
赵归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绯袍紫衣的身影。
神明对上他那幽怨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汝看什么?吾说的是事实。汝就是本体,本体就是汝。吾的能力本就可以无视时间与空间,加上汝等原本的观测者是记忆之主,借用祂残存的力量,汝等才能看到吾给汝等留下来的话,且才能无障碍对话。”
赵归涯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所以,我身为本体,为毛我这句具身体这么弱鸡。”
“因为吾是万欲的化身,没有具体形态的,汝现在这副身体,是当年和白纸打赌之后,为了在这方世界自由行走,掰了这方天道一半力量造的。”
神明说到这顿了顿。
“当然,失去记忆后的汝,忘了如何使用这副身躯,以及能力。不过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这已经是这位神明第二次强调。
楚安芷的眉头微微皱起:“过两天就好了?什么意思?”
“因为过两天汝等要经历改变命运的最后一节了呀~”
楚安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赵归涯炸了:“欲宗灭门?!合着前面一律不是重点,这个才是!一点缓冲都不给的吗!”
“给了啊,吾上个月不就要求汝等来嘛,自己来晚,怪谁。”
赵归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平静:“上个月?你什么时候通知我的?”
神明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横瞳里带着一种无辜的疑惑:“这位啊。”
指了指白望舒。
“合着他觉醒天眼就是提醒啊!这也太委婉了点吧!”
“咳,当年确实是说这样作暗号的,结果忘了这会大家都没记忆。”
赵归涯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六。”
白望舒站在角落里,被神明那一指指得浑身不自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绯袍紫衣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所以,我的眼睛,是您给的?”
神明歪了歪头:“不是吾给的,是汝本来就有的。只是当年被封了,如今到了该解开的时候。”
白望舒的眉头微微皱起:“本来就有的?”
“嗯。”神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浅金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汝是《凰倾天下》便诞生的灵魂,又是白纸信得过的人,自然有些特殊之处。只是当年白纸将汝等送往下界的时候,怕汝等被凰九倾发现,便封了汝等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在白望舒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如今,是时候解开了。”
白望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等这劫过了,归涯会直接离开吗。”
楚安芷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离开是肯定要离开的,吾还要回去领罚呢。至于命运改变后多久离开,怎么离开,吾之后的想法和,之后如何使用吾现在这副天地熔炉的身子了。”
楚安芷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神明那张与赵归涯如出一辙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领罚?罚什么?”
神明放下茶杯,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楚安芷清冷的眉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近乎虚无的平静:“罚吾擅离职守,罚吾插手下界事务,罚吾与凡人打赌,罚吾输给凡人。罚吾……动了凡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到了。
赵归涯靠在轮椅上,大氅裹得严严实实,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神明一眼,慢慢开口:“你后悔吗?”
神明歪了歪头,那头浅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柔和的绯色光泽。
他盯着赵归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赵归涯平日里欠揍的表情如出一辙,却多了一种历经万古的、近乎温柔的笃定:“不后悔。吾若是后悔,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赵归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也是。”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神明的目光从赵归涯身上移开,落在楚安芷脸上。
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她清冷的眉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白纸,汝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楚安芷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欲宗灭门这一劫,具体什么时候?”
“三天后。”
神明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生准备一下吧。”
神明站起了身。
“汝等不也等了这天很久了嘛。”
神明站起身,绯袍紫衣的衣摆垂落在地面,像一摊凝固的晚霞。
他环顾殿内众人,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每一张或凝重或平静或茫然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行了,该说的吾都说了,不该说的吾也说了不少。剩下的,就看汝等自己了。”
祂朝赵归涯走去。
走到轮椅前,停下脚步。
衣袖轻轻一挥,赵归涯右半张脸上的浅粉伤疤直接消失。
赵归涯感觉原本空虚的身子突然拥有了力量,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疤痕已经没有了。
“这是……”
“本体苏醒前的预热。”神明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他怔愣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吾说了,汝是本体,这副身躯是当年掰了天道一半力量造的。如今时候到了,它该醒了。”
“三天后。”神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叮嘱,“三天后,这副身躯会彻底苏醒。到时候,汝会知道该怎么做。”
赵归涯靠在轮椅上,手指还停留在自己光滑的右脸颊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三天后,我会怎么样?”
神明歪了歪头,那头浅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汝会知道该怎么做。”
赵归涯:“……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神明眨了眨眼,那双金色的横瞳里带着一种无辜的愉悦:“吾说的就是有用的。”
赵归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平静:“行,你厉害。”
“哦,对了。”
神明拿出一个玉佩扔给他。
“等会汝把力量注入进去,该做出选选择了。”
赵归涯结果玉佩一脸懵逼。
神明见大家都起了身,伸手摸了摸楚安芷的头。
楚安芷没有躲开。
那只手落在她发顶,力道很轻,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近乎纵容的温和。
绯色的衣袖垂在她耳侧,像一片柔软的云。
“白纸,辛苦汝了。”
神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她清冷的眉眼,嘴角的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的温柔。
楚安芷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我不辛苦。”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神明轻笑。
祂收回手,退后一步,绯袍紫衣的衣摆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行了,时间到了。”
祂话音刚落,大门突然打开,一道浅紫的身影,冲入了进来。
“老师!我知道给你取个什么名,让你留下来了!”
神明见状连忙上前,将这紫色身影拥入怀里:“咋咋呼呼,汝不是说汝的那些跟随着老说汝冒冒失失吗?”
“哎呀,这不是看到你在嘛~”
女子抬起头,朝着神明撒娇。
这张脸竟然楚安芷的脸一模一样。
随后,二人身影和神明带来的物品在这殿堂迅速消散。
消散前,女子好奇的朝众人看了一眼,朝楚安芷挥了挥手。
“你好哦,我的未来。”
殿内重归寂静。
夜明珠与灵玉的光芒依旧静静地亮着,将一切映照得亮如白昼。
行止元君的雕像重新出现在大殿中央,低垂着头,双手虚虚地捧着那枚浅粉色的宝石。
宝石内部,那道模糊的身影再次浮现,静静地悬浮着,像沉睡了千万年。
仿佛方才那一场对话,只是幻觉。